(点击上角关注邕睦礼乐,第一时间获悉更多南宁文史内容)
编者言:雷时忠,时任中共南宁市委党史研究室主任、副研究员;唐志敬,时任广西通志馆编审。二人对南宁城址及建置的解析,逻辑严禁,思维缜密。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反而更验证二人当年整体观点的正确性。对于梳理、研究南宁的历史文化、城市变迁、战略定位,有着弥足轻重的作用。
相关文章:南宁市区最早建置、城址的考证(上)
(文章选自《南宁市建置城址研讨会论文集》)
作者:雷时忠、唐志敬
建置既明,再对其治所城址作进一步的探讨:
晋晋兴郡、县古城:东晋大兴元年(318年)后于此设治所,隋开皇十四年(594年)裁撤郡、县。唐武德五年(622年)再于此地建晋兴县(《元和郡县图志》卷38)。宋开宝五年(972年)改为乐昌县(《太平寰宇记》卷166),景祐三年(1036年)省入武缘县(《元丰九域志》卷9)。建城时间,前后共达690年(内称晋兴县者626年,为乐昌者64年),该城的位置,诸书记载如下(以邕州、宣化城为坐标):唐《元和郡县图志》“南至州一百里”。宋《太平寰宇记》“东北六十里”。明嘉靖《广西通志》“废乐昌县在武缘县境”。清康熙《广西通志》“乐昌废县,在(武缘)县南苏村”。(《古今图书集成》同)《读史方舆纪要》记唐武德建之晋兴县“在(南宁)府东北”。雍正《广西通志》“晋兴郡在(宣化)县治北”。嘉庆《广西通志》“晋兴故城,在(宣化)县北”。《嘉庆重修大清一统志》“乐昌废县在武缘县南”。“在今县南三十里,今为乐昌乡”。宣统重刻道光《南宁府志》“晋兴郡在(南宁府)城北”。宣统末年黄诚沅《武缘县图经》引《道光武缘县志》资料,谓乐昌“故址无存,村民尚奉城隍庙(作者按:府、州、县城才有城隍庙,乡村只有社公),至今未替”。新编《武鸣县志》第一章第三节记即“今双桥乡苏宫村板苏屯”。又据新编《武鸣县志》第十二编第一章记:南门大路古道,由县城经双桥过高峰隘至邕州,全长九十里。《嘉庆大清一统志》记苏村在县南三十里,扣除此三十里,适与《寰宇记》所云“东北六十里”相符。

1998年11月底,参加“南宁建置及旧城址专家研讨会”的全体人员合影,正中叉手者为南宁前市长林国强
关于晋晋兴郡、县城址所在,尚有几种不同意见:一是前面说的以萧云举、顾祖禹为代表的即宣化县治说。此说上文已予否定,不再重复;二是晋兴郡、县治不同城说。即承认县治在今武鸣苏宫村,而郡治却在今南宁市区,亦即是当时晋兴县南部边远的乡村(明洪武《南宁府志》记为兴熙镇)。当然,这与《宋书》、《南齐书》将晋兴县列为首县、《旧唐书》“于此(晋兴县)置晋兴郡”看来并无太大的矛盾,因为郡治仍在首县县境之内,但县令驻居城内,郡太守却僻居边远乡村,于公于私,于情于理,实难理解,况且,此说又典出何处呢?三是莫炳奎在民国《邕宁县志》中提出的大兴前尚有亭子圩雷庙古城说。他说:汉武帝所置的郁林郡十一县中的领方县,和合浦郡五县中的合浦县,有一县“似在我县地,太兴前已有城明矣。又考《府志》古城在今亭子圩,今之雷庙是其旧址云云。其语甚确。准斯以谈,则最初古城,原在南岸,晋太兴初,始移至北岸。”(《建置一·城垣》)在有晋兴县建置之前,后宣化县地其北部属领方县,南部属合浦县,是对的,但汉、晋领方县城在今宾阳县芦圩乡古城村,晋合浦县城在今浦北县旧州,今南宁市区、邕宁县内晋前既无郡、县的建置,又何来古城?作者遍查明、清三套《南宁府志》,全无“古城在今亭子圩,今之雷庙是其旧址”的记述,宣统重刻道光《南宁府志》卷 13 中明明说:“晋兴郡,在(南宁府)城北,晋太兴初置。”并无“最初古城,原在南岸,晋太兴初,始移至北岸”之说。四是莫炳奎又提出宣化城南说,他在《邕宁县志》卷 43 中,将《嘉庆重修大清一统志》写的晋兴故城在宣化县北“订正”为南。如果说隋晋兴县城(即唐邕州古城)在宣化县城南,那是对的,如果说晋晋兴故城在宣化县南,那莫先生的“订正”就适得其反了。

90年代雷时忠、唐志敬通过老街坊回忆与实地考察,绘制的“南宁古城址、邕溪水示意图”
邕州古城:隋开皇十四年(594年)在裁撤原晋晋兴郡、县的同时,“别置”晋兴县,四年后(开皇十八年,598年)改为宣化县。唐贞观六年(632年)改南晋州为邕州,仍以此为治所。直至北宋皇祐五年(1053年)在狄青平定侬智高的战争中被毁,后于原城西北约二里另建新城(通称宋城)。建城时间共长达459年,其在隋仅24年,故名为唐邕州古城,是较贴切的。该城的位置,史籍留下了如后的记载:《新唐书·地理志》:“郁水自蛮境七源州流出。州民常苦之。”即在郁水之滨。《元和郡县图志》卷38:“贞观六年改为邕州,因州西南邕溪水为名。”“郁江水,经县南,去(宣化)县二十步(作者按:唐制一步为五尺)。”“左溪、右溪,在县东(作者按:实为“西”,可能是抄错),西(实为“东”)流至(宣化)县东(实为“西”)南,同注郁江。”“晋兴县南至州一百里。”明嘉靖《广西通志》:“古邕州城,在今(宋、明)城南二里,基址尚在,邕溪水之所经也。源出钦州(?),流经四方岭、马退山,夹古邕州前,入大江。考韵书,邕字从川从邑,以四方俱水也(《名胜志》)。”(转引自《粤西文载》卷15)清初《读史方舆纪要》卷110所记基本与此相同。以上记述,古邕州城的地理位置已经很明确了。既然邕州以邕溪水夹其州前而得名,弄清邕溪水的流向,对于确定古邕州城的城,就有决定意义。关于邕溪水,民国《邕宁县志》卷3地理志·山川写道:“出县北高峰岭东南麓,东南流,经马退山,至高井二塘,名茆桥江,挟沙江水,南流至白石咀。又挟南湖水,曲折西南流,经马驰坪,至通济崩桥,入竹排冲,注入郁江。”据笔者实地调査,邕溪上游名沙江,源出邕宾公路左侧的四厦岭(亦名四方岭)附近,自东南至白石咀处(今茅桥医院附近)与竹排冲上游水汇合,往南数里,再分两支,一支向东经埌边(今南湖)、园上坡回竹排冲下游,在文钱渡口流入郁江(今称邕江);一支向西南流往葛麻岭(今新竹路一带),经南宁二中操场旁(今民族大道西段)折向水口(今临胜街附近)流入郁江(今称邕江)。(见附后的示意图)在唐景云中(710~711年)邕州司马吕仁(高)治理之前,其经南湖在津头村附近流人郁江之处,每遇郁江涨水,江水倒灌,泛滥成灾,吕仁(高)乃征民夫上于今南湖北端开渠、筑堤分流邕溪水,下于人郁江口处筑堤坝堵江水倒灌,这样民不受淹,乃夹邕溪水两岸而居。在西南滨郁江、北东绕邕溪水之间的城垣,正构成了从水从邑、四方俱水而中高曰邕,成为邕州得名的原因。据史籍、民间口碑及实地考察,古邕州城址就是今凌铁村广西军区司令部(即莫炳奎所指的商埠及民国新建省政府处)至纬武路东头古城口一带。这个看法,是当前大多数南宁人比较一致同意的。

1960年南宁高空航拍地图,南湖、竹溪上游的河道走向,与雷时忠、唐志敬所绘地图高度一致
但是,也还存在几个问题有待澄清:一、《新唐书·地理志》和《太平寰宇记》卷166中所说的景云中邕州司马吕仁(高)“引渠分流”、“于南岸引开小水”,究竟是指于哪一条江的南岸开渠分流,我们认为:是指邕溪水,而非郁江。因为今南湖南、北尚有遗迹为证,而郁江(今邕江)南岸“引开小水”,不仅无任何遗迹,且水又流往何方?因此,“民乃夹水而居”,是夹邕溪水而居,不是郁江南岸还有半个邕州城。二、既然邕溪水的位置、流向是了解古邕州城址的钥匙,那么这个问题若一错,就必然会把城址弄错。《读史方舆纪要》正是犯了这个错误,它记道:“邕溪在府(指南宁府)南十里,源出钦州界,北流经故(邕)州注入(郁)江。唐以此名州。郡志云溪源出四方岭,经府西十里,南入江,似误。”(卷 110)它把府志中正确的记述说成是错误的,得出了一个古邕州城在郁江南岸的错误结论。这一错误结论以讹传讹,成了后来邕州古城位于今邕江南岸,至宋城始徙筑北岸一说的始作俑者。

淹没在现代化高楼中的“邕溪故道”,已形成一个个地名,留给后人探索的蛛丝马迹
隋开皇十四年于今南宁市区设晋兴县后,直到唐代初期,这个城市尚无城墙,据元末陶宗仪《说郛》引《续竹谱》云:“簕竹,竹上有刺,南人呼刺为簕,邕州旧以为城,疍民不敢侵。”当时可能是四周种以簕竹,以为樊篱。中叶以后,由于阶级矛盾与民族矛盾的日趋激化,“蛮夷”侵陷,至景云二年(711年)收复,复置都督府,尤其是长庆二年(822年)复置经略使、领戍兵1700名后,才构筑城墙,挖护城河,逐步形成了邕州古城的规模。
(未完待续)
往期精彩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