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老南宁人而言,粉饺从来不只是一道吃食,更承载着南宁这座城市的味觉记忆,在品尝粉饺的同时,常常会念起老水街的悠悠往事。壮志路、永宁街与老水街相连,同属水街片区,这里充满了老街特有的市井烟火气息。当年的老水街汇集南宁传统美食之大全,数家粉饺店各具风味,各有拥趸。我常光顾的是壮志永宁路口那一家老店,粉饺质量上乘,真材实料、风味独特,很符合南宁人的味蕾。
每日天刚破晓,粉饺店便开门迎客,即蒸即卖。灶间蒸汽氤氲,蒸笼层层叠叠垒得老高。待笼盖一掀,热气稍散,一笼笼晶莹剔透的粉饺便显露出来。它们形如弯月,小巧玲珑,半透明的外皮隐约透出内馅的颜色,惹人馋意。
店面虽小,人气却旺得惊人,早餐时分更是座无虚席。店内客人满座了,店家便在门口摆几张矮桌、一些小板凳。食客随意落座,一碟粉饺很快上桌,淋一勺本地特色的黄皮酱,滴几滴香油,色泽诱人,香气扑鼻。粉饺入口更是妙不可言,马蹄的清甜与猪肉的鲜香在舌间交织迸发,味道超凡。黄皮酱堪称点睛之笔,酸甜中透着黄皮果的独特清香,将粉饺的风味烘托得恰到好处。
即使店内外早已满座,食客仍络绎不绝。有人端着碟子站在门口大快朵颐,有人打包带走与家人共享,这热闹景象正是粉饺店最动人的人间烟火。
因对粉饺情有独钟,我曾尝试自己亲手制作。起初不是粉皮开裂,便是口感僵硬,屡屡碰壁。后来经过多次摸索,技艺才渐渐提升,虽还达不到市售水准,但却深深体会到粉饺制作工艺的精细与不易,那一碟看似简单的粉饺背后,凝聚着何等珍贵的匠心。
粉饺皮的制作非常讲究,工艺要求极高。从一粒粒硬实的米,到软滑透亮的粉皮,其间要经过许多繁杂的工序。首先将大米浸泡五六个小时,反复冲洗干净,然后加适量水磨成粉浆。若浆体过稀,则用布袋滤去部分水,调至半干湿状态,随后入锅蒸至六七成熟,倒出来趁热反复揉匀。为防沾手,揉搓时可撒上少许干粉。这样做出来的粉团,俗称“生熟粉”。这一步至关重要,若粉饺皮没做好,后面的各道工序皆成空谈。水的分量必须精准,水多了粉浆稀,做出来的粉饺皮不易成形且容易破裂;水少了粉皮硬,影响口感。唯有调配得当,再经过充分揉搓,达到一定的柔韧与筋道,柔软而不易破裂,才算合格的粉饺皮。
馅料的搭配同样讲究,多选用本地优质猪肉(以四分肥六分瘦为佳),绞碎后加入盐、油、酱油等调味,与香菇、马蹄、木耳、虾皮等组合搭配,制成馅料。常见的有马蹄肉馅、香菇肉馅、香菇虾皮肉馅、木耳马蹄肉馅、头菜肉馅等多种风味,其中最经典的当属马蹄猪肉馅,清甜与鲜香的碰撞,最是让人难忘。
包好的粉饺上笼蒸五六分钟即可出锅,具体时长需根据蒸笼层数与火力调整,叠的笼越高,蒸的时间越长。出笼的粉饺,以皮软馅鲜、软而不烂、口感筋道、馅料鲜香为上品,这也正是其独特风味的核心所在。
由于全凭手工制作,机器难以替代,粉饺始终无法实现大批量生产,大多只能现做现卖。也许正因为产量有限,供不应求,市面上出现了一种三角形的“粉饺”,也称“粉角”——只是简单地用现成的米粉片包上提前炒熟的馅料,便冠以“粉饺”之名,慰藉那些慕名粉饺却遍寻不着的食客,可一入口,味道全然不对。这让我想起“鱼目混珠”这个词,心里愈发怀念当年老水街粉饺那无可替代的味道。
令人欣慰的是,南宁粉饺的制作技艺已被列入广西自治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得以好好传承。如今,粉饺依然是南宁各大饭店早茶与早餐中一道靓丽风景,街头巷尾的食店里也常能寻到其身影。
南宁粉饺,恰似一枚鲜活的饮食化石,从岁月深处走来,融入新时代,延续着一代代南宁人的味觉记忆,成为广西饮食文化的重要代表之一。
每当我夹起一只晶莹的粉饺,蘸上醇厚的黄皮酱送入口中,熟悉的美味在舌尖漾开的瞬间,仿佛远去的老水街与那些温暖往事,都在这一口鲜香里,与我再度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