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这几天回村里,给我最大的感受就是看到村里的老人,在村口,一坐就是一整天,看着她们孤独的背影,有时候觉得有点感伤。
村里的老人们,往墙根下的板凳上一坐,就是完完整整的一天。她们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没有热闹喧嚣的交谈,就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日头从东边挪到西边,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最后沉进村子的尽头。
我奶奶就是其中一个。早上七点多,她摸索着起床,洗漱完喝碗稀粥,就拄着那根磨得光滑的木拐杖,慢慢走到村口的墙壁旁。
村口那里摆着好几张椅子,是一个邻居特意放在那儿供人坐的。村里好多人一有空,就爱往村口凑,到那儿坐坐,这都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习惯了。
坐下来后,我奶奶会先理理衣角,再把拐杖靠在椅边,就定定地望着村口的小路,一抬眼就是小半天。
中午,我爷爷走过去喊她吃饭,奶奶才慢慢起身,一步一挪地回家。吃完午饭,躺床上眯半个小时,她醒来第一件事,还是拄着拐杖往村口走。
好像是定好的闹钟,隔壁的张奶奶、李奶奶、王奶奶,也都掐着点陆续过来。几个人凑成一小圈,板凳挨板凳,成了村口最固定的风景。
她们坐在一起,并不是总有说不完的话。大多时候,就是安安静静地待着。有人路过,不管是熟悉的乡邻,还是蹦蹦跳跳的小孩子,她们就抬眼笑一笑,搭一两句闲腔。“吃了没?”“你们去哪里玩?”翻来覆去就这几句家常,说完又陷入沉默。
02
张奶奶耳背,别人跟她说话,得凑到耳边扯着嗓子喊。有时候声音小了,她就笑着点点头,其实,我觉得她压根没听清,就跟着大家一起乐。
李奶奶眼神差,看东西模模糊糊,好几次把路过的村里人的名字叫错,比如我她就认为是隔壁邻居家的媳妇。等大家都说她叫错名字时,她才发现认错人,自己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着说“老喽,眼睛不中用了”。
我奶奶腰不好,弯不下腰,走几步路就累,她这辈子没出过县城。年轻的时候,守着家里的几亩田,守着老公和孩子,忙得脚不沾地。如今,田不种了,孩子都安了家,孙辈也长大了,她反倒没了忙活的事,只剩下大把大把的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打发。
其实,村里的老人,大多是这样。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出不了远门,干不了重活。城里的高楼他们住不惯,年轻人的手机、网络他们玩不明白,唯一的念想,就是守着生养自己的村子,守着熟悉的一草一木。
他们坐在村口,看的是来来往往的人,等的却是藏在心里的人。盼着在外打工的儿子、孙辈打个电话,盼着逢年过节孩子能带着娃回来,盼着能多看看熟悉的乡邻,多听听村里的鸡鸣狗叫。
这份等待,没有期限,也很少有圆满,大多时候,只是空等。
03
昨天,我坐在我奶奶身边陪她,半天没说话。我问她:“奶奶,天天坐这儿,不闷吗?”奶奶抬眼望了望村口的路,慢悠悠地说:“闷也没办法,老了,走不动了,只能这样子坐着。”
看着奶奶佝偻的背,听着她的话,我鼻子猛地一酸,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我突然明白了,奶奶们不是喜欢坐着,是没地方可去;不是不想热闹,是身边的热闹越来越少。
曾经围着她们转的孩子,长成了展翅高飞的鸟,飞向了大城市;曾经一起下地干活的伙伴,走的走,老的老,能凑在一起说说话的人,越来越少。
农村的日子慢,慢到能看清日头移动的轨迹;农村的日子也空,空到老人们只能用静坐,填满余生的时光。
他们守着空荡荡的房子,守着日渐冷清的村庄,把一辈子的辛劳、牵挂、期盼,都揉进了这日复一日的静坐里。
如今,我们都在忙着往前跑,忙着在城市里打拼,忙着追求更好的生活。我们以为给老人寄钱、买东西,就是尽孝,却忘了他们最想要的,不过是儿女绕膝的陪伴,不过是有人说说话的温暖。
于是,我们走得越来越远,回头看时,他们还站在原地,坐在村口,望着我们离开的方向。
这些一坐就是一天的老人,是我们的祖辈,是村庄的根。他们用一生的辛劳,托起了晚辈的前程,最后把自己留在了寂静的乡村。他们的静坐,是孤独,是坚守,也是对故土和亲人最深沉的眷恋。
写到最后:
其实,人生走到最后,大抵都是这般模样。
年轻时,我们都追逐远方,忙忙碌碌,以为拥有的越多越圆满。等到垂垂老矣才明白,真正的幸福,或许从来不是功成名就,不是家财万贯,而是有人陪伴,有家可回,有牵挂的人在身边。
村里的老人,一坐就是一天。这大概是无数农村最真实的模样吧,也是藏在烟火人间里,最该被我们看见、被我们珍惜的温柔与牵挂。
也许,我们做子女的,能为父母做的就是多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