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关注邕睦礼乐,第一时间获悉更多南宁文史相关内容) 南宁孔庙作为邕州古城的文脉所在,从2002年迁建工程立项,至2011年1月主体工程基本完成。今已成为南宁众多学子敬仰圣贤、浸润礼学的圣地。
但围绕在南宁孔庙的疑惑也非常多,包括其到底创立于何时?又曾迁于何处?一直是地方人士关注的重点。今天笔者就专门围绕这个问题,进一步的详谈。 明嘉靖十七年(1538)版《南宁府志·卷九·艺文二》收录了一篇写于南宋的《邕州重建儒学记》,这也是目前可见最早关于南宁孔庙的碑文。作者邓容为南宋理宗朝的邕州通判,其于淳祐十年(1250)任职,此时已属南宋后期。但谁都没想到,再过不到30年,便将迎来改朝换代。 《邕州重建儒学记》开篇便提到,“按建武志,州之学基凡五易,皆莫详创建徙置之由,唯传旧在沙市闤阓间,再迁于城南而已。今五花岭所建……”从这句话中,我们可以获取5个重要的信息点。第1,南宁孔庙最初在“沙市”创设;第2,创设后南宁孔庙曾搬迁了五次;第3,五次搬迁的准确地点已不可知,只知道其中一处在城中南隅;第4,第五次搬迁的地点最终选定在五花岭之一峰上;第5,上述四点内容皆记载于一本叫《建武志》的南宁地方志书中。 而与《邕州重建儒学记》同样收录于《(嘉靖)南宁府志·卷九·艺文二》(十七年版)的,还有另外两篇碑文,分别是元朝文璧的《元赵修已尝新庙制》和赵淇的《邕州路重修儒学大成殿记》 文璧,名天球,字宋珍,号文溪,今江西吉安市人,其是宋末爱国诗人文天祥的亲弟弟。1279年蒙古军队南下进攻广东,文璧为解救广东惠州百姓免遭蒙军的屠戮,主动献城投降。元世祖忽必烈不计前嫌,授予其同知广南道宣尉使的官职。三年后的1282年,文璧调离岭南,1298年逝世。所以文璧写《元赵修已尝新庙制》的时间应在1280~1282之间。距离邓容在邕州任职通判不过30年,二者对南宁孔庙历史的记载,基本一致,“邕学初在城外沙市,徙城中南隅,又徙五花岭第一峰。”(《元赵修已尝新庙制》) 二者就成了对于南宁孔庙由来与变迁的最早记述。文璧唯独没记载南宁孔庙到底迁建了几次。 虽然邓容走马上任邕州通判时,距离南宁孔庙创设不到200年,但很多内容均已模糊,就连成书时间比《邕州重建儒学记》更早的《建武志》,也已语焉不详。可见当时对南宁地方文史的保护与重视程度明显不够,就连当时的士人朋友也对邓容说“邕学五易其地,毋虑数百年,苟且相承,文献靡证。今革数至六定,请记之。”(白话文:邕州学宫五次迁至,历经数百年飘荡,每次都是草率完事,也缺乏文献记录和佐证。如今经过这次改建,已是第六次确定规制了,请你务必要为此留下碑记。)当然,除了上述原因外,也与宋代邕州城屡遭战火与灾害的侵袭有关,这也是地方文书与文献不易保存的原因。 《邕州重建儒学记》和《元赵修已尝新庙制》两篇文章均提到了南宁孔庙最初在沙市创建。沙市就是老南宁口中的沙街,即今日解放路南段,从南宁商会旧址门前至仓西门景点这一段路,全长大约300米。最初其是仓西门向外延伸的一条出入通道。但据《续资治通鉴长编》卷175记载,北宋皇佑五年(1053)“闰七月,戊辰朔,置邕州城外沙头和市场。”这句话中的沙头与市场,就是后世所称的“沙市”,其也是目前可见解放路最早出现的时间。按此时间来推算,沙市远早于邕州宋城的出现。因为《续资治通鉴长编》卷182记载,北宋嘉祐元年(1056)“三月,丁巳,广西安抚司言:修邕州城成。”此时邕州宋城才算正式完工,足足比沙市晚了3年。如果南宁孔庙创设的时间与沙市同步的话,那也就是皇佑五年(1053)的闰七月了。同时也明确了南宁孔庙初创的位置,就在今南宁商会旧址门前至仓西门前这一段路上。具体而言是哪一个位置呢?文献没有说明,笔者只能就着有限的资料进行推测。 在沙街这条路上,南宁商会旧址、解放路小学、新会书院、两湖会馆、秦晋书院所在的这片区域,地势较高。在南宁老街坊的印象中,平常年份,这块高地水淹不到,为五花岭之一峰,又称“高峰墩”(是今高峰路名称的由来),是比较适合营建孔庙的地方。但即便如此,若遭逢大水之年,高峰墩仍会受到侵袭。其中就以《宋史·陶弼传》记载的邕州知州陶弼的经历最为真实,“邕地卑下,水易集,夏,大雨弥月。(陶)弼登城以望,(邕州城)三边皆漫为陂泽,(陶弼)亟窒垠江三门,谕兵民即高避害。俄而水大至,(陶)弼身先版臿,召僚吏赋役,为土囊千余,置道上。水果从窦入,随塞之。(邕州)城虽不坏,而人皆乏食,则发廪以振于内,方舟以馌于外,水不及女强者三板,旬有五日乃退,公私一无所失亡。”(白话文:南宁地势低下,容易积水,夏天大雨整月下个不停,陶弼登上城墙远眺,其中三面城墙外都被洪水淹没成湖泊了。陶弼急忙堵塞临江的三个城门,传令军民寻找高处躲避水灾。不久邕江洪峰便抵达,陶弼亲自拿起工具,号召下属与百姓共同抗洪,并制作了一千多个防洪土袋堆放在路旁备用。洪水果然从城墙的缝隙和漏洞中涌入,人们发现后立即用土袋堵住。南宁城墙虽然没有遭受洪水毁坏,但被洪水围困的人们逐渐缺粮,于是官府打开粮仓赈济城内的灾民,又乘舟给城外受灾的民众送饭。最危急的时候,洪水只差2米就漫过城墙。洪峰直至15天后才退去,南宁的官府和民众都没有太大的损失。)可见,在沙街创建的南宁孔庙确实存在易受洪水侵袭的原因,这也为其迁移出沙街,埋下了伏笔。但更根本的原因却并非于此。 唐宋时期,中央向地方府州县推广官学,营建文庙。但大部分文庙多不合礼制,主要存在以下4点问题。
第一,方位不正,风水优先。早期地方文庙多存在朝向不一的情况,主要受地形影响,与“坐北朝南”的规制不符。直至元代,这种“不向南”的情况仍较普遍。并且一些地方为振兴文运,通过迁址来应合方位。因为按后天八卦来看,巽位主文教、主光明,象征着文运昌盛、人才辈出,而巽位恰恰就在东南方。强行迁址又导致文庙的轴线、朝向偏离传统规制,形成“庙学分立”的情况。
今日南宁孔庙的对称设计与中轴布局
第二,格局混乱,规制不清。这是由上一点的原因所衍生的问题。“庙学分立”的情况又会滋生地方违规建设,导致出现僭越、逾制等现象。如院落数量、殿宇开间、屋顶形制、瓦片颜色等等。而“庙学分立”、“中庙旁学”等布局,又进一步弱化了文庙的功能。这就使得会出现第三种情况。
第三,功能混杂,用途侵占。部分文庙在发展的过程中,祭祀功能被弱化,出现了一些与“礼乐祭祀”相悖的要求,如兴建戏台,或改为兵营、公所等。严重侵占、挤占文庙的空间,导致祭祀活动中断。
第四,礼仪不备,神主乱用。早期文庙因地方条件有限,常“有庙无学”或“有祭无学”,未形成严格的“庙学制”。而文庙祭祀功能的弱化,就导致礼仪从简,祭祀名不符实。而文庙中的孔子与从祀弟子(四配、十二哲)又存在排位失序的问题。此外,自古文庙不设塑像,只用木主牌位。但不少地方府州县执行不宜,多有塑像与牌位并用的情况。而塑像又多显随意,彩绘失度,多不合典制。 而上述的4点问题同样存在早期南宁孔庙的身上。《邕州重建儒学记》中就曾提到“谂诸故老,咸曰:当时郡侯谢公明之急于改张,前后左右俱失其伦,规模体制犹未尽善。不有高明君子,畴能悉举其偏,一归于正,大备厥成哉?”(白话文:询问南宁当地的老街坊,他们都说,当时州长谢明之急于改变现状,使得文庙前后左右的布局皆不符合要求,整体的等级与数量都还不够好。如果没有见识高明的人,谁能纠正其中的偏差,让文庙的布局回归端正,完成这项未竟的事业呢?)可见当时南宁孔庙的规制是处于失序状态的。
并且从宋代对地方孔庙颁定的标准来看,创建于沙街的南宁孔庙是严重偏离礼制的。首先,沙街位于邕州古城西北方,西北方属“乾”,主刑罚与刀兵,于文庙风水不利。其次,沙街开设之初,就是为了进行商贸交易,人多嘈闹,盐马互市,鱼龙混杂,对于以肃静为主的文庙,沙街的环境显然不符。最后,沙街是一条西北-东南走向的街道,不宜设计“坐北朝南”的建筑布局,容易造成文庙偏离轴线,导致格局混乱,规制不清。凡此种种不利,皆与上述4点情况一致。
如此,南宁孔庙搬离沙街,择址重建就成了必然。那新址要选择哪里呢?按《邕州重建儒学记》言“唯传旧在沙市闤阓间,再迁于城南而已”,和《元赵修已尝新庙制》言“邕学初在城外沙市,徙城中南隅。”可知,南宁孔庙选择了搬去城内的南边。
因为城南所属方位近东南方,属“巽”,主文教、主光明,象征着文运昌盛、人才辈出,符合文庙的风水环境。并且城南远离市井喧嚣,向阳近水,护城河与城墙形成“玉带环腰”之势,容易聚集文气。同时也因靠近邕州公署,便于官员主持祭祀与学务。所以这便是南宁孔庙选择从沙市搬至城南的根本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