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葱郁的桉树林,绕过一汪汪澄澈的水塘,3月7日上午,南宁市良庆区大塘镇那梨村的乡间山道蜿蜒曲折,64岁的黄绍杨骑着“电驴”穿行其间,时而拧紧电门奋力攀爬陡坡,时而轻捏刹车小心翼翼俯冲……
黄绍杨与妻子韦树桃骑行在山林间。
车后座,搭乘着他的妻子;车前,挂着一个磕碰痕迹累累的保温饭盒。7年来,无论刮风下雨,他每天都奔波在这段坡陡弯多、起起伏伏的山路上,目的只有一个:把亲手煮好的热饭菜送给年事已高、生活无法自理的老岳父。
骑行半个多小时后,黄绍杨与妻子抵达百乐村西畴坡,岳父家门前还有一段陡峭且碎石遍布的土坡,电动车无法通行。他停稳车辆,小心翼翼拎起保温饭盒,沉稳地踏上倾斜的坡面,碎石偶有松动,却从未让他停下脚步。远远望去,岳父的老宅庭院里,晒着干净的衣物——那是他前一天刚帮老人洗好的。
“姑爷,你来了呀。”听到推门的动静,躺在床上的老人喃喃地唤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期盼。“爷,今天的饭菜做好了,您趁热起来吃些。”黄绍杨轻轻凑近老人耳边,语气温柔得像春日的风,生怕惊扰了老人。随后,他与妻子一同慢慢将老人搀扶下地,扶到厅门前的竹椅上,一边陪着老人晒着暖融融的太阳,一边打开保温饭盒,把菜盛进碗里,递到老人嘴边。
来到老人床前,黄绍杨准备将老人扶起用餐。
老人吃了一口后,缓缓看向黄绍杨,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声音软糯却清晰:“姑爷,你又来啦,饭还热着呢!”看着老人用餐的模样,黄绍杨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宠溺与关切,这份温情,在晨光中愈发动人。
7年,2500多天,这样温暖的一幕,每天都在重复,黄绍杨从未缺席。时间回溯到2019年,老人的长女已不幸离世,仅剩的儿子又突发中风,紧急送往南宁市治疗,而老人念旧情深,执意不愿离开生活了一辈子的老宅,从此便独自居住,生活也渐渐无法自理。就是从那时起,身为次女的韦树桃和女婿黄绍杨,主动扛起了照料老人的重担,成了老人唯一的依靠。
每天天刚蒙蒙亮,黄绍杨与妻子就早早起床,在自家的小菜园和厨房之间来回忙碌。亲手采摘带着露水的新鲜蔬菜,仔细清洗、切碎,精心搭配荤素,再耐心地把饭菜煮烂焖软,一遍又一遍调试口感,只为让牙齿松动、吞咽不便的老人能吃得顺口、吃得入味。喂完饭,黄绍杨就帮老人洗衣服、收拾屋子,把老宅打理得一尘不染;闲暇时,他就坐在老人身边,哼起老人爱听的壮语山歌,婉转的歌声响起,老人也跟着轻轻哼唱,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欢喜。
黄绍杨与妻子一早便在备菜。
从他家出发到岳父家,单程6公里,往返便是12公里。七年时光,车轮滚滚间,他已骑坏了2辆车,新买的电动自行车也行驶超过1万多公里,七年往返的总路程加起来,足足有三万公里。“遇到下雨天,那段山路不仅湿滑难走,车轮还会陷进倒塌的泥堆里,我也摔倒过好几次,但只要想到老人还在等我送吃的,就浑身有了力气。”谈到这,黄绍杨笑着摆了摆手:“都是小事,爹年纪大了,不能饿肚子,这点苦不算什么。”
“40年前,我与妻子刚结婚的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岳父时常接济我们一些米粮,把我当成自家孩子一样疼惜。我有了小孩后,他有空也帮带孙,还会经常打电话喊‘姑爷,过来陪我喝酒啊’。”在骑行送饭的路上,黄绍杨的脑海里常常闪回这些温暖的往事,眼角不自觉泛起泪光。他轻声说道:“能成为翁婿,是我们的缘分,当年他陪我成长、帮我渡过难关,如今他老了,我照顾他是天经地义的事,我为他养老,心甘情愿。”在他心中,岳父能成为百岁寿星,是全家最大的福气,也是他七年坚守最好的回报。
谁能想到,这位此刻眼里有光、语气亲昵的老人,就在今年1月,经历了此生最痛的别离——他中风的儿子不幸离世。
当被告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神志不清的老人似懂非懂,但此后脸上呆滞的表情增多了。黄绍杨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便愈发用心地照料老人,只想用更多的陪伴,驱散老人心中的孤寂。
“2026年3月7日。”饭后,黄绍杨拿起笔,在一块干净的木板上郑重写下这个特殊的日期,轻轻递到岳父眼前,凑到老人耳边大声说道:“爷,今天是您100岁的生日!祝您百岁安康,福寿绵长!”韦树桃也端来一块寿糕,切成小块,喂到老人嘴里:“爹,吃块寿糕,祝你年年有今日。”
黄绍杨与妻子为岳父一同庆生。
一瞬间,老人浑浊的眼眸里突然泛起了光亮,脸上慢慢绽开了婴儿般纯真的笑容,嘴里情不自禁地咿咿呀呀,跟着黄绍杨哼起了不成调的壮语山歌,那是发自内心的喜悦,看得人虽鼻尖发酸,却心头一暖。
这位从未离开过乡土的百岁老人,见过旧时代的苦难,扛过生活的重压,如今,在女儿和女婿的悉心照料下,安稳享受着幸福的晚年。
“我们村所有人都看在眼里,黄大哥真是个好姑爷,比亲儿子还亲。”百乐村党支部副书记黄河港路过看到这温情一幕,主动走上前,语气里满是敬佩。
他指着院外的乡间小路,继续说道:“这条6公里的路,全是土路和碎石路,崎岖不平,尤其是下雨天,泥泞湿滑,特别难走。暴雨天车轮陷进泥坑,他和韦大姐就拎着饭菜步行;冬日凌晨老人突发不适,他就摸黑骑车送药,七年里,他从未缺席老人的一天生活。”黄河港还介绍,大塘镇的几个村里大多以家族聚居,邻里之间互帮互助,村里也积极通过放电影、立村规民约等方式培育文明乡风,而黄绍杨的孝行,正是这种文明乡风建设中最鲜活的事例。
“女婿也是‘半个儿’,黄绍杨的坚持感染了身边的每一位村民,这份孝老爱亲的赤诚成了村里最动人的风尚。”黄河港说,黄绍杨的沉默坚守,就像润物无声的春雨,不仅感动了家人,也感染了身边人,村里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都以黄绍杨为榜样,主动照料家里的老人,尊老爱老的风气,在村里越来越浓。如今,村里有人办嫁娶、入户等喜事时,都会主动把80岁以上的老人请去,给老人们发红包、送祝福,祈愿老人们长命百岁。老人们也乐于到场,亲手送上“添财添丁”“事事顺利”“勤俭发家”的吉祥话,鼓励大家互帮互助、和睦相处,用心培育文明乡风、良好家风、淳朴民风,携手奔赴幸福美好的生活。
黄绍杨用行动践行着“百善孝为先”。
“只要我还能走,还能动能干,我就会一直给老人送饭、洗衣、按摩,陪他说说话、聊聊天、唱唱歌。哪怕他记不清我是谁,只要他一天能多吃一口饭、多笑一次,我所做的一切,就都值得了。”黄绍杨的话语朴实无华,却字字千钧,他的柔情每天在这条乡间小路上滚烫着,感染着越多越多熟知这个3万多公里故事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