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宁历史中,曾有一座建于明朝的钟鼓楼。但很少有人知道,王阳明、王佐与南宁钟鼓楼背后的故事。
创制卫所,封武状元
今天在南宁人民公园镇宁炮台下,静静的摆放着一口铜钟,这就是南宁曾经存在过钟鼓楼的直接物证。当我们细细观察这口铜钟时,依然能够清晰看到上面铸造者和捐献者的落款,其中最为醒目和重要的一个人便是——南宁卫明威将军军政掌印指挥佥事 王佐。
明代洪武十七年(1385),朱元璋将屯田与寓兵于农结合起来,创建了军事制度——“卫所兵制”。“卫”与“所”皆为军队编制单位,一个“卫”(5600人)下辖五个“千户所”(分左、中、右、前、后五所,每所1120人),一个千户所下辖十个“百户所”(每所112人),一个百户所设两人任“总旗”(每旗领兵50人),十人任“小旗”(每旗领兵10人)。至洪武二十三年(1390),明朝共设有五百四十七个卫,其中广西共设置有十个卫。南宁卫便是其中之一。
“至洪武二年,改分司帅府为南宁卫指挥司。”(节选自《永乐大典·南宁府一》)
“洪武三年,置南宁、柳州二卫。”(节选自《明史·卷三百十七·列传第二百五·广西土司一》)
“洪武二十年,始命各卫立掌印、佥书,专职理事。(其中)以指挥使掌印,同知、佥事各领一所。”(节选自《明史·卷九·志第五十二·职官五》)
“南宁卫,旗军四百四十五名,内拨四十九名守永淳县,在卫三百九十六名。(左江)道前、(南宁)府前、东关、小教场、建武(驿)、西关六营,把总各一员,目兵各四十名。”(节选自《殿粤要纂·南宁府图说》)
1369年将元代广西两江道宣慰使司都元帅府,改为南宁卫的指挥司驻地,翌年正式成立南宁卫。原址地在民权路105号,即今21时代公寓旁花园中。
王佐生年不详,按《皇明名臣言行录新编》记载“锦衣卫王佐,别称王堂,山后人。”山后为地名,即今天太行山北端,军都山以北地区,处于明代内外长城之间。为塞北苦寒之地,又是军事前沿,民风多彪悍。《明世宗实录》记载,王佐于正德十二年(1517)四月通过武举丁丑科乡试,之后赴京赶考,高中武状元,并授予锦衣卫千户之职。
二王结识,惺惺相惜
据《明武宗实录》载,在获得武状元后,当年六月王佐便被任命“把总江西南昌等卫运粮”,派往江西南赣一带协助“剿灭流寇”。
而就在王佐通过武举乡试的前几个月,即同年正月,王阳明正式在江西率兵平寇。王佐被派往江西则是做平叛的后勤保障工作,至当年十月,平寇结束。
不久,正德十四年(1519)六月江西南昌爆发了“宁王叛乱”。王佐继续担任后勤保障工作,并晋升为“协同督运参将”。同时在王阳明帐下兼任千户,协助平叛。

“(王阳明)分遣雷洛、萧禹、龙光、王佐等,分投经引贼党”(节选自《王阳明全集·顺生录五》)
“(王阳明)帐下之士,若听选官雷济,已故义官萧禹,致仕县丞龙光,指挥高睿,千户王佐等,或诈为兵檄以挠其进止,坏其事机,或伪书反间以离其心腹,散其党与。”(节选自《明史·列传·卷八十八》)
并在翌月生擒朱宸濠等一干叛军。王阳明高兴之余,在上书《擒获朱宸濠捷音疏》中“专差千户王佐亲挚”,向明武宗呈报。
从正德十二年至十四年,王佐和王阳明在江西共事了两年有余,参与了多场平叛。王阳明虽为一介文官书生,不仅善于用兵,还是宋明心学集大成者。而王佐文韬武略,冠绝武状元。二人相互赏识,惺惺相惜。后世文史学家王世贞在其著录《锦衣志》中称“王佐为人诚谨自守,有志气,怀节操,精骑射,善公文。”赞其发表议论时善于援引古人大义。
平步青云,加官进爵
战后王佐因军功,有幸进入兴献王府(今湖北安陆市)担任武职。之后明武宗辞世,因其身后无嗣,按礼法“兄终弟及”。由兴献王长子、明武宗的堂弟朱厚熜继承大统,改元嘉靖,史称明世宗。王佐又得以“兴邸旧人”的身份,跟随北上。期间王佐还于正德十六年(1521)戍边抵抗蒙古,屡立战功佳绩。
嘉靖二年(1523)二月,王佐调入锦衣卫署,以千户之职都指挥使,提督巡捕事务。后因缉捕有功,王佐很快晋升为指挥佥书,派往甘肃勘察兵变,秉公办理,声威大涨。后又因其之前曾在江西担任过漕运把总,所以借调至江苏淮安府漕运总督署兼任参将。嘉靖四年(1525)正月,王佐又晋升为指挥同知。
观其履历,王佐荣登武状元后,从漕运把总(正七品)、千户(正五品),一直干到卫指挥佥事(正四品)、指挥同知(从三品),最后担任都指挥使(正二品),可谓是平步青云,加官进爵。
就在王佐飞黄腾达之时,嘉靖二年至六年(1523~1527),广西爆发了长达五年的土司叛乱,愈演愈烈,横跨整个广西中西部地区,大批民众流离失所,苦不堪言。地方基层组织遭到严重破坏,经济发展停滞。而土司叛军还妄想勾结越南(交趾),里应外合对抗朝廷,导致广西边防压力徒增,军情紧急。当时在南京身兼数职的王阳明,即刻奉命领兵南征,王佐也欣然陪同前往。
土司叛乱,随军南征
嘉靖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王佐陪同王阳明来到南宁后,立马授南宁卫指挥佥事之职。成书于嘉靖三十七年(1558)的《炎徼纪闻》记载,二王在来到南宁处理思(恩)田(州)之乱时,王佐的门客岑伯高却趁机向叛军索贿,差点陷王阳明于不仁不义之中。但好在王阳明早有察觉,排除特使安抚,才避免局势失控。此事让王佐羞愧不已,虽然依然留在南宁,但多是做些杂事,如“差南宁府推官冯衡、南宁卫指挥王佐,致祭于已故德庆州(今广东省郁南县)陈(踞)判官之墓。”(节选自《王阳明全集·卷三·慎真录·八·续编·祭陈判官文》)

此后王阳明恩威并施,前后仅用半年有余,就平定了思恩田州和八寨大藤峡之乱。功绩斐然,彪炳史册。
而在进驻南宁近半年的时间里,王阳明除了处理军机政务,就是完成战后恢复发展的事宜。包括开办书院、宣扬教化(如南宁和宾阳的敷文书院),整饬财务,减免赋税,重建地方政权。但因常年积劳,又不适应岭南气候,王阳明终于病重成疾,于嘉靖七年(1528)八月,不得已向朝廷提出北返养病。
接掌大权,铸造铜钟
此时南宁的军政大权暂由由王佐接任,继续完成战后的善后事宜。多年来与王阳明共事,也使得王佐深受儒家心学熏陶。在邕期间,王佐深感南宁“无报朝暮之时”的钟鼓,起居办公甚为不便。便决定“名列主缘,募缘义官”,筹款铸造铜钟,并选中了位居古城中部的平楚楼,将其改造为钟鼓楼。此消息一出便获得了南宁各地乡绅官吏的捐款支持,大家皆希望经历多年兵灾的广西,能够劫后重生,百姓安居乐业。便将这一美好愿望,刻成了铜钟上的八个大字——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而铸造铜钟之人,竟是来自于江西的工匠洪资。可以想象,当时广西并无铸造大钟的能力,唯有求助于外省的能工巧匠。而外省之中,王佐、王阳明在江西任职与平叛的时间较长,也较熟悉江西的铸造水平与工艺,所以当南宁要铸造铜钟之时,王佐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邀请江西工匠前来南宁铸钟。并在铜钟之上,铭刻了铸造的时间,捐款官绅的名单,以及王佐自己的官职和名字。

嘉靖七年(1528)十一月二十九日,王阳明逝世于江西南安府大余县,灵柩一直送至杭州。王佐在得知消息后,立刻动身离开南宁前往杭州。“都指挥使刘宗伟,都指挥佥事李节、刘翱、孙仁、王佐……各就位哭奠。”(节选自《王阳明全集·卷三·慎真录·十一·世德纪·传·丧纪》)二王多年共事,情同手足,面对王阳明的去世,王佐亦是悲伤不已。
此时去往杭州的王佐,在拜祭完王阳明后,是否还返回南宁,史书并无记载。
据《明世宗实录》记载,嘉靖九年(1530)王佐奉旨执掌锦衣卫印信,提督官校办事。猜测此时王佐已不在南宁。铜钟上所铭刻的嘉靖十年(1531),也仅是铸造时间。
离开南宁后,王佐的官运达到顶峰。在执掌锦衣卫大权期间,因其断案公正,“京师人无不快东山之伏辜,并服王佐之持正,至称为王青天。”。但也正因此而劳累过度,身心俱疲,于嘉靖十七年(1538)赫然离世。《锦衣志》记载“而佐竟以忧思过度,得疾死”。王佐死后,明廷“诏赠后军都督府右都督,仍依后军都督例赐祭。”(节选自《明世宗实录·第二百零九卷》)
王佐死时年岁不详。此时距离南宁钟鼓楼落成,不过七年。史书对其记载到此结束。从正德十二年(1517)荣登武状元,至嘉靖十七年(1538)离世,其载入史册的时间长度不过21年。推测王佐去世的年岁,不过45岁上下,真是天妒英才。《明世宗实录》对其评价“屡鞫告讦,不诡不激,平反甚多。”算是对其一生最好的定论了。
南宁得王阳明开化,王佐建钟鼓楼,实是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