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5年5月22日下午4时许,时任广西壮族自治区党委常委、南宁市委书记的余远辉接到了即刻去自治区党委开常委会的通知。
他迟迟不愿出发,秘书催了几次,他才出办公室。
会议在自治区党委的常委楼小会议室举行,这个常委会开会的地方,他再熟悉不过了。余远辉坐定之后不久,多名纪委工作人员突然破门而入,宣布对其采取措施。广西知情官员透露:“余远辉好像早有准备似的,从容地说,‘噢,那就走吧’。那语气,好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激烈反抗或者当众失态都于事无补,不如坦然接受”。
余远辉被带走时,他的秘书试图阻拦,但余远辉自己却很平静,仿佛预料到自己的最终结局一般,和纪委工作人员一起离开了会议室。
当天晚上7点半,时任自治区党委常委、纪委书记向南宁市四大班子通报了余远辉落马的消息。
1964年1月,余远辉出生在恭城县龙虎乡龙虎村大岭头自然村,祖上世代务农。多年前,这里交通不便,乡民生活困顿,作为村中小姓的余远辉家更是贫穷。父母都是普通村民,家里弟兄三人,他是老大,二弟在恭城老家陪父母,三弟在外地经商。
余远辉的基础教育全部是在恭城县内完成的。他小学五年在邻近的小学就读,初中两年到了龙虎乡初中,高中两年则在县城恭城中学。
余远辉的乡党和校友不约而同地提及少年时代余远辉的特点:不爱讲话,不调皮,毫无城府。
高中时,余远辉选了理科,1982年高考时,他考入广西农学院农学专业。
1982年,18岁的余远辉从桂林地区恭城县来到自治区首府南宁,就读于广西农学院农学系,毕业后留校任职。在这座本地农学院,余远辉待了13年,仕途最初并不起眼。
曾与余远辉共事多年的王小兵(化名)回忆,余远辉读书时表现不错,得到了当时一位老师的赏识,经过这位老师推荐,余毕业后任职农学系团总支书记。“那时候,他开始显露出对政治的兴趣,”王小兵透露:“但他农学专业出身,政治素养较差,工作三年后,余远辉到大连理工大学读了思想政治专业的第二学位。”
余远辉取得学位回来后,他的知遇恩师已在农学院高升,余本人也很快从系团委升任院团委副书记。当时,王小兵对余远辉早期不善辞说的印象源于一场广西团委系统会议:“该会议在农学院开,余远辉上台致辞。让台下惊讶的是,他上台后居然半天没说出一个字,脸涨得通红。台下议论纷纷:‘就这水平,还是副书记……’”
即席演讲能力差,不像工作多年的干部、腼腆——这是余远辉给当时广西各高校团委书记们留下的第一印象。这些并未妨碍余远辉一路升迁。1992年,他升任农学院团委书记,之后,又任该校党委办公室副主任,官至处级。
黄帆是广西区委退休正处级干部,曾和余远辉在上世纪90年代多有往来。他记得大约1995年,余远辉自认在高校很难有大的发展,就申请调往地方。“当时很多人想从高校调到地方,但不是每个人都能调得出去。”黄帆对余远辉能轻易调转印象深刻,“他当年去了广西钦州担任政府办副主任,一年后即转为正主任”。
离开高校后,余远辉的仕途骤然打开另一片广阔天地。
在钦州工作仅3年后,1998年,余远辉以广西自治区人事厅副厅长的身份回到南宁,时年仅34岁。2001年,他又履任共青团广西壮族自治区委员会(以下简称广西团区委)书记。对余远辉的快速升迁,一位曾任任职于自治区政府办公厅的人士分析:当时国家任用干部要求年轻化、知识化,余远辉都符合,且他的少数民族的身份也带来加分。
另外一位与余远辉相识多年的厅级官员谭德透露,余远辉不仅得益于自己恩师大力提拔,还借力攀上了组织部门的人脉,“余远辉得以跻身正厅级行列,36岁就成了团区委书记,与背后班底的提携运作关系尤重。”
除了被认为借助师生关系,余远辉仕途的另一层助力少有人知。多位知情者透露,他的妻子陈燕红与当时广西某高官是亲戚,但余远辉几乎从不在同事面前提其妻子这一层身份。
师生、同乡和亲属网络的共同作用下,尽管余远辉每段任期的政绩均乏善可陈,但仍屡获提拔。
2001年,余远辉调任共青团广西壮族自治区委员会(以下简称广西团区委)书记,在团区委任职的5年时间里,余远辉的口碑似乎不佳。
广西青年干部学院一位退休官员评价余远辉“眼睛只往上看,对他升官无益的人,他都不正眼看一下”。这位官员仍记一件难以理解的往事:“一位区团委干部有机会调往区政府办公厅,余远辉扣住档案不签字,大家怀疑他是担心别人升上去抢了他风头。”自治区委办公厅的老干部谢迁(化名)则形容余远辉:“就是个奇葩。”
几位当年的团区委工作人员表示,余远辉任职区委办公厅主任、区委秘书长后,“近乎疯狂地往办公厅调人,这些人大都与其老家恭城有关,以致于有其他部门的人士笑称:‘区委办公厅快成恭城办公厅啦。’”
曾任职于团区委办公厅的罗敏形容余远辉“自恃背景深厚,行事张扬,看不起下属,官风较差”。
“以前的秘书长,都是和普通工作人员在一个楼,大家经常见面交流。余远辉是第一个搬进书记楼办公的秘书长。从此别说普通工作人员,就是处长们见他一面都非常难。”尤其让余远辉引发众怒的是,余远辉离任团区委书记时,将其一位原在南宁铁路子弟学校食堂的亲属调到团区委,此人短短几年间升任正处级。余远辉落马后,团区委一些职工在办公大楼里挂起条幅,以示庆祝。
余远辉落马后,南宁一位长期在共青团系统任职的官员如是评价余远辉:“无论是担任共青团书记,还是主政梧州,都鲜有政绩可言,反而留下种种民怨。及至其挑起首府大梁,又把财力用在植花种草,被老百姓戏称为‘花样书记’,都对不起他头衔前面的一串学历。”
在余远辉19年的政治生涯中,先后在多所知名高校培训或者考取学历。广西青年干部学院的干部陈哲(化名)对余远辉的镀金行为颇为不屑:“余远辉去外地上学,把很多工作推给副书记,回来后熬一段时间再继续升官。学位于他只是牟取进身之阶的幌子而已。”余远辉曾多次到不同高校进修英语,但陈哲认为余的水平实在有限:“有一年广西几个厅级官员一起考中央民族大学的博士,其他几个厅官都考过了英语,就他没过。但是没想到他居然把自己弄进了武汉大学。”
一位南宁本地官员回忆,2015年5月18日,“余远辉做‘三严三实’报告时,将‘暧昧’读成‘暖胃’,又将‘言简意赅’读成‘言简意骇’,全场哄堂”。
与在南宁对其多有批评不同的是,在老家恭城,当地百姓仍然视余远辉为“骄傲”。
2014年12月26日,贵广高速铁路建成通车,恭城至此才有了铁路。恭城当地流传着“高铁本来不该经过这里,是由于余远辉起作用,高铁才改线经过恭城”的耳语。
一名恭城官场人士透露,在恭城,百姓喜欢把县里的发展成果“归功”于余远辉,从高速铁路、新型城镇化建设到村庄道路硬化,概莫能外。作者提示: 素材来源官方媒体/网络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