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一场梦游般的邂逅,终于在今晨用身体的记忆提醒我:那些美好,原来都带着代价。
醒来时,鼻腔里像有细沙滚过,干涩得发紧;每一次吞咽,咽喉深处都泛起隐约的刺痛。更沉重的是双腿,双下肢仿佛灌了铅,从脚踝到膝弯都滞着一种酸胀的僵硬,下床挪动时,能听见肌肉无声的叹息。
这一定是昨夜的江风,在我身体里悄悄藏下的印记。
昨日下午,我开车在高速上见车窗外掠过“柳州螺蛳粉”的招牌,那股又“臭”又香的念想忽然就攫住了我。我说下高速去吃正宗的螺蛳粉。一句提议,竟得到满车人应和。
人生的妙处,有时就在这不假思索的拐弯里——我们就这样抛下原定的路线,拐进了柳州这个城市。
黄昏时分的柳江边,风已是凉的。水面的气息混着晚来的秋意,扑在脸上,初时是醒神的舒爽,久了,竟成了细密的、针尖似的刺痛感。我们却贪恋那水光,迟迟不肯离去。
朋友说来了柳州去看看柳州的夜景,坐柳江的游轮,朋友真心的好,这就是最好的证明。为不虚此行,朋友在网上给我们买了票,又给我们带回特产“脆蜜金桔”。在此感谢你们全家的陪同及热情款待。
夜幕彻底垂落,登上游轮,江心的风便失了最后的温柔,它浩荡而来,穿透单薄的衣衫,带走的不仅是体温,还有白日里残存的倦意。那时只顾着看,竟不觉得冷;它化作此刻喉间的毛糙与身上的酸乏,才教我后知后觉。
可若再选一次,我大约仍会迎向那风。只为柳江的夜,实在美得令人忘言。
它与长沙,是两种诗篇。湘江的夜景是繁华的人间词话,两岸高楼泼洒的灯彩,是盛世铺陈的锦绣。而柳江,却是一卷泼墨的灵秀山水,带着鬼斧神工的奇气。江岸那些拔地而起的山峰,在夜色中成了沉稳的剪影,是这舞台天然的脊梁。一面面山壁上,竟有水流潺潺而下,被彩灯染得流光溢金,宛如仙人遗落的飘带,成了天地间独一无二的动感地带。然而最摄人心魄的,还是江心那一片随着乐声起舞的音乐喷泉。水柱是听从指挥的精灵,时而巍峨如山峰,时而柔软如柳枝,光与色在水幕间流淌、迸溅,织出一场流动的、盛大的幻梦。那是自然与人工的合谋,是美在刹那间极致的爆发。
我倚着船舷,看得呆了。风再冷,也吹不散眼前的光华;人再冻,心却是滚烫的。这身体的些许不适,权当作是这场惊艳必须兑换的票根吧。美,从来不是轻飘飘的;它触动你灵魂的同时,总也要在你的肉体上,留下一点带着疼的、甜蜜的印记。
这大概便是旅行的意味:让感官全部打开,去承受,去铭记。鼻喉的干燥,是记住了风的形状;双腿的酸胀,是承载了漫步的欢愉。而心灵,则被那山、那水、那一片流光溢彩的夜,充盈得再无一丝缝隙。
下午回到娄底,生活将重归熟悉的轨道。但我知道,某个清晨醒来,身体里这份微微的“不适”,会像一把温柔的钥匙,轻轻一转,便为我再次打开那条夜色中的柳江,与那座为了一碗粉、一江景,便可将一切计划抛却的、恣意的黄昏。
晚安,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