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包文生,男,1940年生,防城港市人。1968年投身“海上胡志明小道”起运港(今防城港)建设,历任船队团支部书记、分队长、船长等职,全程参与港口初建期物资运输与援越物资转运任务,见证了防城港从建港雏形到战略运输枢纽的关键历程。一、投身建港:从武装部一员到船队骨干
1968年10月,我响应号召应聘“东兴各族自治县人民武装部现役人员”,经严格政审合格后,正式成为武装部成员,同时获批参与“海上胡志明小道”起运港的建港工作,被分配至起运港指挥部船队。彼时船队的船舶配置,多依赖各方支援与专门定制。核心运力包括梧州航运局支援的“桂航501号”“桂航502号”拖船,搭配500吨级大驳船与200吨级水船,梧州航运局还同步派驻了多名经验丰富的技术船员、船长及轮机长;企沙指导站另调配了300马力航运船与20马力小拖轮作为补充。后来,船队专程赴广州接收了多批“公字号”船舶,这类船由广州新中国船厂、粤中船厂、西江船厂联合制造,载重50吨、功率150马力,专为浅海与弯曲内河航行设计,是后续支援越南物资的主力运输船。为打造高素质船员队伍,1969年春,指挥部组织船员分赴北海、湛江航运局跟船实习,我被选派至北海航运局专攻驾驶技能。同年8月,所有实习船员悉数归港,我被分配到“桂航502号”拖船工作。当时一艘船的船员配置相对精简,常规由船长、大副、2名水手、2名轮机员组成,有时会根据任务需求增设勤杂人员,多数情况下船员总数为6至7人,大家分工明确、默契配合。二、物资运输:从建港筑基到援越转运
防城港建设初期,船队的核心任务是保障码头建设物资的运输,钢材、水泥、砂石等基础建材,全靠我们的船只从各地运抵施工现场。随着“一号工地”浮码头建成投用,船队的工作重心逐渐转向援越物资转运,成为“海上胡志明小道”起运港的关键运力支撑。1972年8月1日,防城港正式承担起援越物资转运的战略任务。我参与的运输工作,主要是从北海、湛江、海南、广州等启运港装载物资,再转运至防城港码头;物资卸载后,由越南籍船舶直接在码头装船,运往越南境内。不同航线的航行难度与耗时差异显著:防城港至北海航线航程约40海里,多采用200吨级船舶,当天即可往返,装满货物后便即刻返航;而前往湛江、海南、广州等其他航线,需动用2000吨级船舶,单程航程往往需要3至7天,途中若遭遇台风等不可抗力的恶劣天气,还必须临时靠港避险休整——涠洲岛便是我们在这条航线上最常停靠的避风港。海上航行,天气是关乎安全的头等大事。船队为每艘船都配备了收音机,既能收听天气预报,也能缓解海上枯燥的生活。那时船上没有多余的娱乐设施,船员们几乎以收音机为伴,而天气预报更是每一个人都听得格外认真。有一次,我们收到台风紧急预警,立刻紧急驶入北海涠洲岛避险,最终却发现只是一场低等级台风,虚惊一场后,大家便再次扬帆起航,继续赶路。三、惊涛险途:风浪、战火与生死考验
船员的工作,远非外人所见的“劈波斩浪”那般浪漫,更多的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苦与危险。我们长年吃住都在船上,与风浪为伴,不分昼夜地奔波,生活条件简陋且枯燥。更关键的是,当年的航道缺乏完善的航标设施,船只航行全靠船员的经验摸索,尤其是在夜航或浓雾天气,能见度极低,常常连船头都看不清船尾,行船难度极大。海上的风浪,是船员们每天都要面对的考验。遇上大风大浪时,船身在波涛中会剧烈摇摆、倾斜,倾斜角度常常达到45至50度,让人提心吊胆、头昏眼花。晕船呕吐对我们来说是家常便饭,严重时有人会呕出黄疸水,甚至呕出蛔虫;我当年在“公字号”船担任船长兼“桂航502号”大副期间,长年在海上“漂泊”,也因频繁晕船呕吐变得面黄肌瘦。俗话说“行船走马三分命”,但在那段特殊的岁月里,我觉得连“三分命”都难以保障。至今想起有一次经历,仍心有余悸。当时我奉命驾驶船舶装载300吨白糖航行,凌晨两点半,海面突然遭遇强风暴,我们的船就像一片无根的树叶,在狂风巨浪中剧烈颠簸,随时都有被掀翻的危险。在那种情况下,一旦船只沉没,海上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有的船员穿上救生衣,忍不住流泪痛哭,已经做好了生离死别的准备,我也被吓得心惊肉跳。但作为船长,我必须沉着冷静,凭借多年的航行经验看风使舵,带领大家与狂风恶浪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搏斗,最终成功脱险,安全返回港口。在海上运送援越物资除了风浪的威胁,我们还面临着触礁、触雷以及敌机轰炸扫射的危险。运输任务最紧张的阶段,我们船队还直接承担了从防城港运送物资至越南的任务。北海船队将大米、面粉、黄豆、食油、种子、猪肉、化肥等物资运抵浮码头后,再转驳到我们的“公字号”船与苏联援助的“解放号”船。为了躲避美军的封锁与轰炸,我们白天完成驳货后不敢贸然出发,只能等到夜幕降临,才开启“海上胡志明小道”的航程。当时,美军为了切断外界对越南的支援,在越北沿海及河道布设了大量水雷,并频繁出动飞机狂轰滥炸、机枪扫射。夜间航行虽能一定程度上躲避敌机的视线,但触礁、触雷与搁浅的风险却大大增加。为了最大限度保障安全,我们航行途中全程不敢开灯,只能依靠经验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直到抵达越南下龙湾雄基港才能卸货。卸货完成时往往天已破晓,白天敌机随时可能出现,我们不敢冒险返航,只能将船开到附近的山崖下隐蔽起来,等到天黑后再悄悄驶回防城港,如此循环往复。即便行动如此隐蔽,我们的“公字号”船与苏联“解放号”船在运输期间,仍多次遭遇美机袭击或触礁受损,这些受损船只被拖到企沙卫东船厂修理后,又立刻重新投入到运输战斗中。四、使命落幕:岁月珍藏的宝贵回忆
1973年1月,随着越南北方海上运输逐渐恢复正常,4月中越海上隐蔽运输航线正式中止,我们的援越物资运输任务也随之圆满完成。从1968年参与“海上胡志明小道”起运港建设至今,我作为船员在海上“漂”了30多年。这段漫长的航海生涯中,既有风平浪静的惬意时光,更有无数次惊心动魄的生死考验。它不仅锻炼了我的意志,也历练了我的人生。那段参与防城港初建、投身援越物资运输的特殊经历,成为了我这辈子都值得珍藏的宝贵回忆。亲爱的读者,如果你喜欢我的文字,请关注公众号,并用你的发财手点赞、分享、推荐并留言。我们一起努力,共同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