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开酒楼的朋友去年把店盘出去了，干了十几年餐饮，说不干就不干了。
他那店在南宁民族大道附近，三层楼的铺面，平时看着挺热闹。后来才知道，表面风光底下是一笔一笔算不过来的账。月租金十八万，加上水电人工食材，每个月固定成本六十一万。疫情那几年，有时候一个月堂食营业天数不到十天，外卖根本撑不起这个盘子。
他跟我说，最难的不是哪个月亏了多少，是那种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开门的悬着的感觉。食材提前三天订，结果通知暂停堂食，几百斤排骨和海鲜只能低价处理。员工工资要发，房东不可能免租，银行贷款到期了还得还。
我去过他店里几次，桂菜做得地道，柠檬鸭、螺蛳鸭脚煲那些都是招牌。周末的时候二楼三楼都坐满，服务员跑上跑下，后厨炉灶一刻不停。但这种热闹维持不了几天，一纸通知下来，又得关门。
他算过一笔账，平时一天营业额要两万块才能保本，周末和节假日得冲到三万以上才能把平时的窟窿补回来。但是你不知道哪天突然就不让堂食了，那个月的计划全部打乱。外卖平台抽成高，客单价又上不去，有时候忙活一天还不如不开门。
后来他跟房东谈过能不能降点租，房东也为难，说自己也是按揭买的铺面，月供压在那儿。大家都不容易，但日子还得过。
去年春天他把店盘出去，接手的是个做连锁快餐的团队，人家有供应链优势，能把成本压下来。我问他可惜不可惜，他说可惜，但是不后悔。
转让费谈了一个多月，最后价格比预期低了不少，但他也接受了。签完合同那天晚上，我们几个朋友在附近找了家大排档，他喝了不少酒。说以后再也不用半夜醒来看手机，担心是不是又有什么新通知。
现在他在朋友公司帮忙做供应链管理，工资稳定，周末能休息。偶尔路过以前的店，招牌换了，装修也改了，他站在门口看一会儿就走了。
这事没什么好煽情的。餐饮行业本来就是靠天吃饭，赶上那几年，能扛过来的都不容易。南宁这边开店的朋友，这两年陆陆续续有人转行，也有人咬牙坚持下来，慢慢在恢复。
今年情况确实在好转，中山路夜市又热闹起来了，老友粉的摊子从傍晚排到半夜。万象城那边新开的餐厅也多了，周末去吃饭得提前订位。但对于那些在最难的时候撑不下去的人来说，这些好消息来得有点晚。
我那朋友现在偶尔还会做两个拿手菜，给家人朋友尝尝。他说手艺不能丢，但以后只做给自己在乎的人吃，不用再算成本算人工算租金。
坐在他家阳台上，能看到远处的邕江。他说以前每天忙到凌晨，根本没时间看江景。现在反而有时间了，可以慢慢喝茶，慢慢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