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这几年的动作,很多人看不太明白,只觉得南宁和钦州这两个城市之间好像在较劲,但说不清楚到底较什么劲,有人说是经济数据竞争,有人说是港口资源争夺,这些都对,但都没说到根子上,因为你仔细看这两个城市的经济总量变化就会发现,南宁作为省会城市,这些年的GDP增速一直在收窄,而钦州作为一个地级市,增速反而一直在提升,两者之间的差距已经从最初的几百亿缩小到现在的120亿左右,这个数字看起来还有距离,但放在区域经济的尺度上看,这已经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了,因为一旦地级市的经济总量追平甚至超过省会,这在全国范围内都是极其罕见的现象,它意味着传统的区域经济格局正在被彻底重构。
这件事最有意思的地方在于,钦州的增长不是靠什么新兴产业或者政策倾斜,而是靠一个非常传统的东西,港口,但这个港口和一般意义上的港口不太一样,它不是那种单纯做转运的港口,而是一个真正具备产业聚集能力的深水港,钦州港背靠北部湾,面向东南亚,地理位置决定了它天然就是西南地区最便捷的出海口,这个优势在过去可能不明显,但随着西部陆海新通道的建设,钦州港的战略价值开始被重新评估,因为从重庆、成都这些内陆城市运货物到东南亚,走钦州港比走广州、深圳这些传统港口要近得多,时间成本和物流成本都能大幅降低,这就导致大量货源开始向钦州港集中,港口吞吐量上去了,配套的石化、装备制造、新材料这些产业自然就跟着起来了,这不是规划出来的,是市场自己选的。
更关键的是,钦州这个城市在发展节奏上踩得非常准,它没有像很多城市那样一上来就搞大规模的城市建设,而是先把港口和产业区做扎实,等产业真正起来了,人口和资金自然就会流入,城市配套再跟上,这种发展逻辑和南宁完全不一样,南宁这些年一直在做的是省会城市的标准动作,修地铁、建新区、扩大城市规模,这些都没错,但问题是这些投入短期内很难直接转化成经济增量,反而会拉高城市的负债率,而钦州走的是另一条路,它不追求城市规模,只追求产业效益,结果就是经济增速反而比南宁更快,这种现象在全国其他省份其实也有类似案例,但像广西这样省会和地级市之间差距缩小到这个程度的,确实不多见。
南宁现在面临的问题,不是说它做错了什么,而是它作为省会城市的传统优势,在这一轮区域经济重构中开始失效了,过去省会城市的逻辑很简单,集中全省资源,做大做强省会,然后通过省会的辐射带动其他城市发展,这套逻辑在内陆省份或者资源相对匮乏的省份里是成立的,但在广西这种沿海省份,尤其是拥有多个出海口的省份里,这套逻辑就不太灵了,因为沿海城市一旦有了港口和产业基础,它的发展就不完全依赖省会的辐射,反而可以直接对接国际市场,这时候省会的资源聚集效应就会被削弱。
南宁这些年其实也在尝试转型,比如大力发展电子信息产业,引进一些高端制造业,但坦白说效果并不明显,因为制造业的布局是跟着物流成本走的,南宁虽然是省会,但它不靠海,也不在主要的物流通道上,企业如果要做出口导向的制造业,放在南宁的成本肯定比放在钦州高,这就导致南宁在产业竞争上始终处于劣势,而且南宁作为省会,承担的行政、教育、医疗这些功能性支出非常大,这些支出短期内看不到经济回报,但又不能不投,长期下来就会形成一个尴尬的局面,城市规模在扩大,但经济增速跟不上,债务压力反而越来越重。
南宁和钦州之间的这个120亿差距,表面上看是两个城市的竞争,但往深了看,其实是传统省会城市模式和新型港口城市模式之间的较量,这个较量的结果会直接影响广西未来十年甚至二十年的区域格局,如果钦州真的在某一年超过南宁,那就意味着广西的经济重心开始向沿海转移,这对整个北部湾地区的发展是一个巨大的推动,因为一旦沿海城市起来了,它会形成一个新的增长极,吸引更多资源和人口向沿海聚集,这时候南宁作为省会的地位就会变得非常微妙,它可能依然保留行政中心的功能,但经济中心的地位会被钦州或者北海这样的沿海城市替代。
这种情况在国内不是没有先例,比如山东的青岛和济南,广东的深圳和广州,都是类似的格局,只不过广西的特殊性在于,它的沿海城市基础相对薄弱,不像青岛或者深圳那样有很强的产业基础和人口基础,所以这个转变的过程会更漫长,也更充满变数,但趋势已经很明显了,钦州的增长势头短期内很难被遏制,因为它的增长是建立在实实在在的产业基础上的,而南宁要想守住省会的地位,就必须找到新的增长点,这个增长点不能是传统的行政资源聚集,而必须是真正能带来经济效益的产业,但这谈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