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宁有家德州扑克酒吧开了16年,像个桃花源...

晚上八点半，酒吧开门。

真正热闹起来通常要等到十点以后。

有时候凌晨两三点散场，有外地朋友来，能一直搞到天亮五点。

周一休息。

但休息也不一定真的没人。

老板不在的时候，熟客（三、四十人）自己有密码。

自己开门，自己拿酒，自己玩牌。

第二天把喝了多少酒拍照发给老板，对个账就完事。

这样的地方，在今天已经不太多见了。

酒吧老板叫老曹，五十出头，有人叫他曹哥，有人叫他老曹。

老曹第一次接触德州扑克，大概是在1999年。

那时候还没有“德州扑克热”。

甚至连后来被很多文章反复提起的“2003年Moneymaker效应”都还没有发生。

很多资料把德州扑克进入中国的时间写成2003年，其实不太准确。

至少在老曹的记忆里，不是这样。

再往前一点。

大学时期。

香港赌片最火的时候。

《赌神》《赌侠》《赌圣》。

那时候大家玩的是梭哈。

五张牌。

电影里怎么演，他们就怎么学。

很多人后来接触德州扑克，其实都是从那里开始的。

老曹也是。

所以当1999年第一次坐上德州牌桌时，他并不觉得陌生。

只是换了一种玩法而已。

2008年。

一个叫邱芳全的中国玩家拿下WPT冠军。

网络开始普及。

视频网站开始传播扑克内容。

越来越多人知道德州扑克。

南宁也一样。

2009年，老曹开了酒吧。

最开始，酒吧里流行的是猜码、划拳。

声音很大。

一群人喝到兴起，整条街都能听见。

老曹嫌太吵。

他说，要不试试打德州。

至少安静一点。

于是酒吧开始有了德扑元素。

最开始的规则很简单。

15个筹码。

对应一瓶600毫升啤酒。

小盲1个码。

大盲2个码。

输光筹码，喝酒。

和正常德州扑克没什么区别。

但没过多久，问题出现了。

有人觉得不够刺激。

于是规则开始改。

第一次改动，是取消大小盲。

所有人强制下底注。

第二次改动，是修改加注顺序。

必须等所有玩家跟注完成，下一个人才可以继续加注。

第三次改动，是把封顶规则固定下来。

每手牌最高三杯酒。

一杯120毫升左右。

无论输赢到什么程度，都不能再往上加。

洋酒另算。

一杯洋酒折成十杯啤酒。

但也封顶。

谁要是运气不好，一晚上喝个七八瓶（500ml）是常事。

最高纪录是有人喝了十六瓶。

规则越来越不像标准德州扑克。

反而越来越像一种酒吧游戏。

老曹并不介意。

他说，本来就是酒吧。

又不是比赛竞技场，主打一个随性开心。

来他这里玩的人，一开始都是朋友。

做医疗的、做生意的、开公司的......三四十岁，压力大，晚上想找个地方喝酒，但又不想纯干喝。

打德州正好，动脑子，有输赢，输的是酒，不是钱。

△ 老曹星阁Bar店内环境

后来，他又加了一条规则。

如果有人一手牌输了四杯酒。

进入冷却期。

下一轮不能主动加注。

只能跟注或者弃牌。

原因很简单。

怕人上头。

“喝多的人，容易冲动。”

他说：“我得控制他们。”

这套规则从2010年开始用，一直用到现在，没怎么变过。

这些规则到底有没有效果？

老曹也说不上来。

但他观察到一个现象。

很多酒量好的人，刚开始都打得很松。

到了第五、第六瓶以后。

反而开始紧起来。

该弃的牌会弃。

该等的牌会等。

因为每一次决定，都会对应下一杯酒。

16年过去。

这里最老的一批玩家还在。

后来朋友带朋友，年轻人也来了。

70后。

80后。

现在连00后都开始出现。

他的酒吧不大，十个人的游戏在吧台铺上一张德州桌布就能满足。

有时候能坐满。

有时候就七八个人。

大部分时间只有一桌。

满桌了再到里面开第二桌。

没有什么宏大的场面。

就是一群人围着桌子坐下。

喝酒。

聊天。

打牌。

这里还有一个有意思的数据。

女性玩家不少。

老曹估计，大概能占到四分之一。

有时候甚至更多。

十个人里坐三四个女生并不稀奇。

如果拿这个比例去对比大型扑克赛事（女选手在WSOP占比约10%），会显得有些夸张。

但在这里，却很自然。

因为大多数人本来就是来喝酒的。

牌只是喝酒过程中的一部分。

这些年，酒吧赚到钱了吗？

他说不亏就行。

房租、水电、酒水成本，一个月下来，盈利也就几千块。

他不靠这个吃饭，以前做医疗器械攒了点底子，后来不做了，改做旅游。

再后来家里老人生病，他就留在南宁，守着这间酒吧。

大号感冒那几年，很多酒吧关门了，他的店反而没受太大影响。

成本低，没有店员，有时候他不在，老客人自己用密码开门，自己开酒，自己记账，喝完拍张照发给他。

“今天喝了多少，自己记。”他说。

客人也真记，第二天他对账，大差不差。

老曹的店感觉不像酒吧。

更像一个老朋友的客厅。

南宁后来开了很多德州扑克酒吧，玩法各有不同。

有的按套餐卖，买一打酒送积分，用积分当筹码玩；

有的是买一个数字，酒随便喝，但输了要喝酒；

还有的是按分数算，跟买酒的钱挂钩。

老曹的模式不一样。

他这里没有分数，没有积分，没有筹码，只有酒，酒就是筹码。

有人觉得他这规则太刺激了，一杯一杯喝，三杯封顶，一局下来喝得快的人容易上头。

也有人觉得这才够味，比那些用积分玩的真实多了。

“如果你想要不那么刺激，可以去阿星那边玩。”老曹说，“那边轻松。你想刺激，就来我这里。”

阿星是另一家酒吧的老板，也在南宁。

他说起老曹的时候，用了个词：“朝圣”。

“想玩这个游戏的人，都会把老曹那里当成南宁的朝圣地。”阿星说。

△ 阿星的兔巢精酿酒馆店内图

老曹听到“朝圣”这个评价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过了一会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开了个酒吧。”

从他09年开酒吧到今年，十六年了。

十六年里，他眼看着这个游戏在南宁慢慢铺开。

最早只有他这一家，后来有人来他店里玩，学会了，出去自己开酒吧，也推德扑玩法。

再后来，大感冒之后，很多老酒吧关门，新酒吧开张，许多小酒吧都在用德州引流。

“光我知道的，南宁有三、四十家。”他说。

他不觉得这是他的功劳，也不觉得这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就是个游戏。”他说，“任何游戏都可以赌博，但我们不赌。我们只是拿它来助兴，喝酒的时候有个事做。”

他自己偶尔也出去打比赛，早年多，后来少了。

店里现在开始渐渐玩一些高低八、短牌，刺激一点，但还是那套喝的框架。

一开始的盲注也不是酒，但用筹码的时候发牌他不在就乱，客人不会分码，所以索性直接用酒，简单，一用就是十几年。

这些年也有玩家想借他的桌子开私局，但现在没有了。

他说，能不能把这个模式一直控制在“只喝酒不赌钱”的范围内，全看老板自己。

老板想把控住，就能把控住。

有投资人找过他，想把这个模式往外推。

老曹说想用他的模式就用，不需要给版权费。

他觉得这本身就是一种推广游戏的手段，没什么好收钱的。

他的星阁Bar就是一个能让朋友聚一聚的地方，不需要什么投资。

他还提到，整条街的烧烤店他都认识了。

谁想吃什么，微信发一下，店家就送到酒吧里来，算是间接推动一下附近夜宵经济。

我们问他，店里的客人玩了这么多年德州扑克，有没有什么改变？

他想了想说：“有些朋友，以前很冲动的，玩了这个游戏几年之后，情绪稳定了很多。”

“一开始拿了好牌，全写在脸上。现在看不出来了。”

采访快结束的时候，我们问了一个很烂大街的问题：

“玩了这么多年德州扑克，它最吸引你的地方是什么？”

老曹想了一会儿说：

“有些东西是可控的。”

“但它又有很大的不确定性。”

大部分可控，又总有意外，这游戏刺激就刺激在让人一直悬着。

晚上十点以后，客人陆陆续续推门进来，找位置坐下。

啤酒一瓶瓶打开，规则熟得不能再熟，叫注、跟注、偶尔加到封顶。

输的人喝一杯，下一轮变成庄。

没人吵闹，就是牌、酒、说话声，低低的，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到两点左右，大部分人喝完七八瓶，散了。

老曹锁门，回家。

明天继续...

对了，阿星说国内有位职业飞镖运动员，每年巡回赛结束后都会来老曹这里玩德州。

关于这段缘分我们没有细问，感兴趣的朋友可以自行到店里找老曹聊聊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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