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河南老家农事,入选2026届广西南宁防城港市中考语文模拟试卷.

一

乡谚说：春得一犁雨，秋收万担粮。祖父是种庄稼的老把式，深谙春耕春种之道，抢准时机，趁墒耕种，秋后庄稼的收成才有指望。

祖父生前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

在我的童年和少年记忆中，下过一场透雨，祖父便开始将休眠了一冬的曲辕木犁和耙拿到院子当中，仔细地擦拭着厚厚的一层灰尘，专注地敲打着犁铧和耙齿上的泥土，声音不大却清脆悦耳，仿佛要将歇了一冬的犁和耙唤醒。

雨过天晴，祖父将撒试过的犁和耙靠到山墙上，晒一晒太阳，吹一吹风。

拾掇完农具，祖父将耕牛从牛屋里牵出，来到离家不远的坑塘里饮水。

憋闷了一冬的耕牛，咕咕咚咚饮了一通水，枯槁的牛毛在春风轻抚下，油光光闪亮亮的，立马活泛了许多。

牛和那些苏醒的农具一样，正在等待着祖父的召唤，去春耕的战场上冲锋陷阵。 

二

童年时代，每年春耕时节祖父犁地的时候，我总喜欢跟在后面凑热闹。

祖父犁地时一改平日的大大咧咧，神情凝重一脸虔诚，一手扶着犁拐一手牵着撇绳，随着祖父对牛发出行进的指令声，耕牛便迈开四蹄卯足力气拉着犁铧往前走。

锃亮的犁铧经过之处，翻开的泥土像一层层波浪，发出亮闪闪的光芒。

祖父犁着地，不住嘴地吆喝着“哒哒咧咧”的口令，在空旷寂寥的原野之上，祖父吆喝耕牛的声音像潮水一样弥漫开来，给人一种粗犷豪迈、荡气回肠的沧桑之感，仿佛这一声声呐喊过后，郁积于祖父胸中许久的苦闷一下子都释放了出来。

有时候祖父手中还会拿着一根鞭子，但这鞭子更像是一个虚设的道具，从南到北一趟趟走下来，鞭子很少实实在在地落在老牛的身上，只是在其疲惫不堪意欲偷懒之时，才在牛头前高高扬起，虚张声势吓唬吓唬而已。

牛毕竟是牲口，时常会有把犁拉偏的时候，故而祖父嘴里的“哒哒咧咧”声几乎没有间断过。

幼时的我不明白这些口令的意思，于是就趁祖父在地头歇息吸烟的间隙问他。

祖父笑吟吟地说，人有人言，兽有兽语，老祖宗把野牛驯服役使了几千年，要是牛听不懂“哒哒咧咧”咋干活哩！

祖父点上一袋烟吸了一口接着说，牛从落地生下来开始，就得训练它“哒哒咧咧”的口令，“哒哒”就是让牛往外拐，“咧咧”就是朝里拐。 

三

乡谚说：犁地不平，难保墒情。犁完地，平了山沟，还要及时用铁齿的耙耙上一遍，目的是为了耙碎大块的土坷垃，使土地更为平整和均匀。

开始耙地了，煦暖的春日阳光照在空空如也的田野上，祖父吆喝着牛，把耙横在地头最佳的位置上，随着手里的鞭子一声脆响，老牛奋蹄向前冲去，祖父一个箭步跨上耙架，一手紧拽着缰绳，一手挥舞着鞭子，行进在犁铧翻过的松软泥土中。

此时此刻，站在耙架上的祖父和平日判若两人，临风而立，雄壮威武，驾驭着这头伴随了他多年的老牛，恣意地驰骋在属于他的这一方田地上。

很快，那些埋藏于泥土中的枯草、腐叶重见天日，一缕缕、一团团纠缠于耙齿之上，羁绊着拉耙的节奏。

不堪重负的老牛气喘吁吁，明显放慢了速度，于是祖父手中的鞭子再次响彻在田野上空，听到了清脆的鞭声，老牛如同战马听到了冲锋号，铆足劲迈开腿奋力向前冲…… 

一块地耙完了，祖父蹲坐在地头，点了一袋烟，有滋有味地一吞一吐，排遣着耕作后的一身疲倦。

末了，祖父意味深长地对我说，庄稼活儿使不得一点假劲，更偷不得一点懒。田间管理如绣花，功夫越细越到家。

多耙一遍，地里的土坷垃就会少一些，将来庄稼出苗就出得齐，收成自然也就好。

祖父望着长长的地垄，目光如炬，语气坚定。（本文图片来自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