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南宁市江南路的街景

南宁的记忆要是有气味,那八十年代末江南路上的风,就是拌着绿树叶子的香,还有沥青晒热的气息,谁从那条路赶过,心里就都留着点儿人间烟火味,那时候的江南路,没那么多高楼大厦,屋子没什么讲究,牌子也素净,三四层的砖楼、铁皮的店招、两侧的行道树,阳光稀稀拉拉地穿下来,街上是慢腾腾的车流和有说有笑的行人,脑子里要是绕回来,这些画面像钥匙,轻轻一拧就开。

图里的这个路口是有讲究的老转盘,当年老南宁谁提到江南路,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这圈圆形大转盘,四五条主路全汇在这,路中央立着交通岗亭,岗亭圆顶白杆,四周环绕的都是密密的绿植,夏天一过午,岗亭跟躲在树荫底,马路晒得发亮,转盘外圈也是人流车流的分界线。

那时过这个路口不着急,公交、自行车、三轮、稀稀拉拉的几辆小轿车都拐着,司机手里打个方向,小喇叭轻按一下,没人急躁,过路的大多提篮带菜,后座上还坐着娃,遇到熟人嘴里一句“下班咯,吃饭没”,说话声和树叶摇晃声就糅在热风里,转盘这一带,哪怕是正午,也能闻见树叶子的香,路中绿篱里时不时钻出三两只猫,胆子大的还蹲着晒太阳,看一眼转盘,就知道那会城市有多慢。

两侧的行道树就是江南路老街的骨头,树干粗,枝叶密,夏天一走到这,光线都被压得透不过来,踩着路面是深深浅浅的影子,早晚高峰,骑车人都自觉扎进树荫底躲清凉,边上的三四层楼,砖混结构,楼顶有点泛白,墙面刷得不新但干净,楼下是百货副食、粮店五金、还有照相馆,全是本地人开的,一家对着一家的门头,写着大字,没有现在那么多玻璃亮堂堂,招牌却很实在,看着就知道啥卖啥,出门拐个弯就能买到油盐酱醋家里用得上的东西,脚下也是家常气息。

以前的公交车不是刚起步就能见到,江南路是5路公交必经之地,那种皮实的绿色公交,铁皮外壳,车头还挂着蓝底白字的站牌,哪站下车得提前和售票员招呼一声,站牌简简单单,一个铁杆子,上面挂着块木牌,油漆字没褪色的时候特扎眼,排队等车也规矩,大家自觉排在树荫下,偶尔有人提个篮子边等边聊天,赶早班的工人、买菜的婆婆,孩童还追着车跑上几步,赶上了算运气好,赶不上就全当锻炼腿脚,那会儿上学要是坐上公交都稀罕,心里还美一阵。

远处那片低矮的楼房和矗立的设计院,是江南路南岸的一部分老味道,江南路和淡村路口附近,过去单位的家属楼成片,基本都是灰砖低层、院子里有石凳、墙边总放着几辆二八大杠,夏天楼上一排排竹席挂窗边,下楼打水能碰上抱着娃的妈妈,楼里巷道里都是小孩到处跑,楼下的小卖铺,卖冷饮、卖橡皮,邻居走着招呼“别疯太远啊”,天天就是这样,就是热闹、亲切、烟火气全在点点滴滴。

图中这座朝阳路的人行天桥,八十年代南宁人绕不过的回忆,是在阳光下晒着的那一截铁栏杆,也是一群孩子和大人戴着大草帽上下的身影,正午太阳大,天桥上都是慢慢悠悠走的人,路下面的车流不多,真正的繁忙还没来,天桥就是大伙过马路的通道,有时候一帮孩子追着上上下下,桥顶风大,帽子一吹差点掉下去,同行阿姨顺手一把抓住还会逗一句“小心点啊,风硬得很”,天桥下挂着写着“注意安全”或是“南宁市朝阳路口”的大横幅牌子,老南宁的街头就是这么生动。

南宁大会堂这栋大黄楼,四四方方的造型扔进城里就抢眼,玻璃窗也有讲头,大门两排高高的白柱,广场上一到节日,更是热闹得很,合唱队、少年队整齐排着,一身红裙蓝衣的孩子站一排,舞队举着旗子踩着点,台下观众人头涌动,有时候爸爸领着去凑人气,人群里还能踩着妈妈的影子走,看着广场上的队伍,耳朵边尽是喇叭里的歌和锣鼓点,那会儿的大型活动基本都在这儿,大厅宽敞,水泥地不用担心雨水,也有好多小朋友记得第一次进大会堂的兴奋。

西南那一幢高楼叫南宁宾馆,外墙贴的是白瓷砖,细高的身形站在水边老远就能看见,门口大堂宽敞,一到晚上灯一亮,水面倒影也亮堂起来,那时候的宾馆和现在的不一样,普通人能进大堂喝杯茶都稀罕,结婚请客要是能选这地方办酒席,亲戚朋友都夸有面子,夏天柳条垂下来挡着阳光,院里靠水的位置荔枝树下常坐着乘凉的人,老人摇着蒲扇,嘴里唠一句“现在看着洋气,以前咱家哪能进过这种地方”,听见这话孩子眼里都是羡慕。

这些年江南路的人间烟火一直没断过,只是从老砖楼和转盘,慢慢切换成高楼玻璃和地铁入口,但那种日头下的绿树,饭点路边买菜的身影,以及公交、脚踏和三轮车错杂行进的场面,如今再也找不回之前那种随意和轻松,有人说现在的南宁越修越新,老街却越来越远,但只要你还记得转盘底下排队等公交的日头,夏天绕着大榕树骑车的风,还有那口“下班了没,回家吃饭！”的熟门熟路,老江南路就还是活在心头。

你有过江南路的老故事吗,还记不记得那座转盘,那片砖楼,那条满是绿荫的小道,愿意的话评论里说说谁陪你走过这条街,哪家小铺让你一想起就是童年和家的味道,下回我们再翻翻老照片,接着细细说南宁的烟火和平凡日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