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的南宁市中心往昔
南宁这座城,四十多年前可真是另一副模样,日头一出来,街上一阵清爽,空气里混着青瓦气和细小尘土味儿,放现在看那就是老南宁的底色,谁家楼顶搁了根竹竿,巷子口的婆婆搬着一板小凳,马路两边老梧桐还没现在粗,每到夜里街面一空旷,周围显得静悄悄的,要不是小汽车偶尔哼哼地开过去,真有点空城的味道,那时的南宁市中心,可不像今日这样花了眼、亮了灯,是朴素又不失骨气的老邻居。
图里这一大圈地方,老南宁人一看就知道是火车站大转盘,以前火车还不算多,站口一到点总是人声嘈杂,绿皮车的汽笛声夹着货车的吆喝,转盘边三三两两推自行车的、扛包裹的,远处还能看见红衣服的交通协管,东西两头连着朝阳沟,白天公交来来往往,赶路人老远就认着转盘边的标志招牌,早年时候火车站前那块地方还没什么高楼,转一圈看什么都觉得稀奇,那会大人领着娃来接亲戚,眼球都往大转盘那搁,妈妈一边看表一边催,别走丢啊,车一停人一涌,哪像现在人人手里一个手机,那个年代真得靠眼神和声音认人。
图中右上的百货大楼,老街坊一提起都得感慨,小时候买点新潮东西都要去那瞧一圈,那阵子没什么超市,百货楼里头一层一层啥都全,卖布头的、灯泡的、糖果的,每层小柜台都站着制服阿姨,玻璃柜铺得锃亮,买衣料要号码,买电器得排号,兜里揣着票据才有底气进门,那时候爸妈领着娃娃要是进了百货大楼,都有种过年才有的香头,奶奶说,最牛气的就是能在百货楼楼下照相,那光景一摆拍,老远都认得出是哪门路。
旁边那块宽敞地儿叫灯光球场,名字听着可洋气了,其实就是晚上能打篮球踢毽子的地方,黄口孩放学不肯回家,揪几个小伙伴拎着破球往球场跑,大人蹲边上聊天,远远一看只觉热闹,那阵球场一到晚上亮起白炽灯,场边立着两根铁杆,光晕里汗珠子都带点亮光,球砸到地上是实打实的“梆梆响”,一群小伙子摔倒爬起来接着跑,啥也不怕,爷爷经常叨叨,以前球场哪有这么亮,能有这么大地方一起玩已经算稀罕,现在的小区篮球架子再多,再没这味儿。
再远点,那幢楼外白里透灰的,就是邕江宾馆,七八十年代可算地标了,来了外地要人落脚住,头一个想到的就是邕江宾馆,建筑样式跟旁边的单位楼都不一样,窗沿宽平,看着就大气,那几年只要有啥重大活动,领导接待外地客人都在那开,爸那时头一次进宾馆,还特意穿了白衬衣,回来就念叨洗手间里有亮堂堂的大水盆子,毛巾都成套的,他说那规矩才是讲究,现在各式高楼宾馆多得数不过来,反倒没人专门记得这几幢白瓦房了。
凤凰宾馆位置有点偏,可外形最显眼,红屋瓦、白墙体,像极了苏式的小别墅,小时候总觉得那地方和一般政府大院不一样,院里绿植生得好,冬天冷风一刮,房檐下还挂着水珠,路过门卫都精神着,哥哥小时候住那附近,偶尔会捡一截断树枝,非得说是凤凰宾馆院里掉下来的“宝贝”,邻居大妈每次遛弯路过都凑过去瞄两眼,说这大楼可气派,那个年代进宾馆算稀罕事,能在门口合照一张都够吹一年。
这片黄瓦红墙的建工大院,放那会儿算是单位里的气派房子了,叔叔说整整一排大院里住的多是建工系统的职工家属,夏天傍晚门口老头板凳小孩跳皮筋,正门有块锈迹斑斑的院牌子,风一吹咯吱咯吱响,到了节日门口还得扎红绸结彩灯,院里头井井有条,晚上一起拉家常,仿佛一条街都是自家邻居,现在小区一人一门锁,反倒见不到那点热闹劲了。
邕江大桥横跨江面,桥身修得踏实结实,过桥的不是摩托车就是运货的卡车,早年只能步行或骑车,桥头冷冷清清,江边风吹过来带点水腥气,站在桥头往远处望一望,才是真正的南宁气质,爸说那桥柱刚修好那几年,乡下亲戚特意要来城里走一趟,说走了“正宗的石大桥”,现在再看,桥多了,江的模样可一直在。
老图里写着“汽车总站”,位置不大,门口贴着红字牌,候车人背着蛇皮袋,偶尔有急性子冒冒失失冲进去问“几点下一班车”,车站对面灰墙头,一到节庆就堆满行李箱和板箱,广播里调子拖得长,小姐姐喊得清脆:“南丹、扶绥、隆安的乘客请抓紧”,那时候进趟汽车总站像进市集,谁家有人要坐长途大巴,邻居都来送一程,现在坐高铁飞机冷冷清清,一点出门那种大张旗鼓的“气派”再难见到。
别看老照片里路线歪歪扭扭,一条朝阳沟过去城里最有烟火味,这沟两头全是摊贩小作坊,人人赶集赶早,沿沟的小摊上东西便宜,夏天鱼腥味、香油味、糯米饭粽香全拌一起,阿姨大声招呼顾客,巷里商量价的声音有多热闹,现在城里街道铺得平平整整,朝阳沟的影子却留在那些老街坊的闲聊里,你要是真想找回那股人气,那还得翻翻这样的老照片才行。
南宁市中心的老模样,像是一盒沉底的照片,逢动迁建新楼总有人拼命想找过去的坐标,砖瓦间的故事都还在,路名不变,可那些热闹和静谧的场景,却只能靠几张底片,和街坊们的絮叨话留在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