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雪梨接到丁大路的电话时刚冲完凉,她抱着个湿漉漉的头发接他的电话。
他是在她家楼下打的,约她去吃灵马鲶鱼。
雪梨才从外面回到家,本不想再出门,听他是在楼下,不好拒绝,就说,你得多等一会儿,我要换衣服。
丁大路骑摩托车带雪梨,每次他骑车,他叫雪梨抱住他的腰。他把车骑得飞快,犹其是在宽阔的外环路或邕江一桥上。
他喜欢那种飞一般的感觉,喜欢雪梨的惊叫。
飞过衡阳路,中华路,穿出去到了滨湖路。
滨湖路的这一头不太热闹的地方居然有一家热闹的灵马餐馆。
丁大路说阿群生日第二天他和另外几个朋友来这里吃过,味道不错。那天他就想他一定要带她来吃一次。
他们在靠江边的位置坐下,窗外是邕江,江水不很清,但能看到江水雪梨总是很高兴。
她注视着邕江水流。
丁大路说,雪梨,你好象一直有心事,哪天我就想问你的。
没有啊!雪梨调过脸。
你骗不了我,是不是和老公怎么?你们这样长期两地分居他没有意见吗?
雪梨心里愣了一下,脸上却笑,没什么,他不管我。
丁大路注视着她的眼睛,要是我我就不干了,舍不得,也不放心。
雪梨心里想,她早已无人牵挂了,没有人舍不得和不放心。但在广西,她从没对人说过离婚的事,她不想让人知道。
丁大路见她不愿说,一拍手夸张地叫,好,没什么就好。有也不要去想。
又低声道,你要快乐起来,我要让你快乐。
接着他说他有一个新发现,原来李白和杜甫是同性恋,哈哈!
嘘!雪梨斜他一眼,笑。真的?
他说,有诗为证:
《李白为杜甫书》里是“思君若汶水,浩荡寄南征”,杜甫又写《梦李白》说“故人入我梦,与我长相守,醉眠秋共被,携手日同行”。
你看肉麻不?白天手挽手,晚上一床被子睡觉,不是同性恋是什么呢?
雪梨笑,说,你这样理解文学太没意思了,形容和比喻都不懂。
不是形容比喻,丁大路坚持说,我在有本书上见外国人翻译他们的诗《杜甫致李白》,译的是“大人,你的诗篇多美妙/今晚我能否和你睡觉/直到你我又精竭又疲惫/沉醉,共裹一床棉被。
丁大路还没说完,雪梨已笑得东倒西歪。丁大路也笑,我最不理解同性恋,可像杜甫和李白我又觉得挺好的。唉,要是我有这样的朋友,丁大路摇头晃脑:我也和他共裹一床棉被,又精竭又疲惫……那是种什么境界噢。
回过头来眼光相碰的时候,丁大路表情凝固了好几秒钟,他盯着雪梨的眼睛,几秒钟后,他轻轻拍了自己脸一巴掌,又笑开了。
灵马鲶鱼在灵马的餐馆,家家都是用盆装的,可以这么说,因为那钵大得象个小洗脸盆。
南宁的这家餐馆也保持了灵马的特色,只不过这盆是不锈钢盆,看去卫生很多。
两人用餐是稍小一点的盆,不过在雪梨眼里也已够大了。刚一看,雪梨就叫,大路你要这么多我两个吃得完啊?
吃得完吃得完,丁大路说,那天我们四个人,可能有这盆三倍多,开始以为吃不完,后来还不是都吃光了,味道没说的,比灵马做的还好吃。
吃灵马鲶鱼就是专吃鱼。鱼是和豆腐一起烧的,除了这盆鱼,就只有炒青菜了。
丁大路吃得很香,不知为什么,雪梨还是觉得没有来吃过的灵马鲶鱼好吃。
喝啤酒,吃鱼。
谈起阿群,丁大路说,我现在是越来越不喜欢她了。她不知一天都在想些什么,那种流氓都去接触,哪个抬她两句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雪梨说,还不是你追的人家。
我追她?丁大路说,天地良心,我从没追过她。
她说你追她。
随她吧,丁大路说,不过我还是要感谢她,她让我认识了你。
正说着,雪梨的呼机响了。雪梨看一眼呼机对丁大路说,阿群打的。你回不回?丁大路问。
回嘛,雪梨说。正讲人家坏话呢。丁大路说,哪里是坏话,回吧回吧。
雪梨就到前面总台那里回电话。阿群说她前两天去做的头发,一直觉得头皮有点痒,她让雪梨陪她去那家美发店问问,说顺便在街上吃点小吃,她好久没有去吃小吃了。
(8)
雪梨和丁大路吃鲶鱼那天,也就是丁大路说越来越不喜欢阿群的时候,阿群也在找丁大路,她不知道丁大路越来越不喜欢她,她也不知道丁大路和雪梨的关系已经很密切,她在找不到丁大路后才打了雪梨的呼机。说让她陪她去美发店。
原因是阿竣到有家药厂去了,何飞飞又在防城,他要周末才回南宁。做边贸生意的甲和乙去了凭详。台湾人她不太想见,瓜哥更没意思,于是她就想到丁大路,好久不和他在一起了。
这个丁大路犟是犟点,但还是很好玩的,至少他不闷。
想到丁大路,阿群就仿佛看到丁大路在那头接她电话,听到她约会的指令时的那一副惊喜的样子。她是很久没有主动约他了。
可是她居然到处找不到丁大路,家不在,单位不在,他又没有呼机手机。以前他基本上是不会不在的,不在一处就在一处,怪了。
阿群只有打雪梨呼机,雪梨也说不舒服,明天再陪她去。阿群觉得好没趣,回家后重重把自己丢在沙发上。
阿群根本没有想过丁大路会和雪梨在一起,她也不会想到丁大路心里的变化,虽然她看出来丁大路对雪梨有些不一般,她有时也开他们的玩笑,但她从未认真想过这件事情,她没有把他们放在心上。
一则是她男朋友多,她并不是很喜欢丁大路;二则她好象觉得雪梨和她相比实在是要逊色很多,她有钱,如果她愿意,丁大路没有理由不选她而选雪梨,何况雪梨是有老公的人,女儿都好几岁了。
更让阿群想不到的是,当她昏昏糊糊在沙发上做梦时,雪梨正抱着丁大路的腰,任他驾着摩托车飞奔在南宁的大街上,风从他们身边呼呼地刮过。
吃完鲶鱼后,丁大路就直接把雪梨拉到他家,他还要继续他们未完的话题。雪梨虽有点不情愿,还是随他去了。
雪梨情绪好了不少,她就是奇怪,只要是和丁大路在一起,他们总有说不完的话。回到家,丁大路说起小说《廊桥遗梦》,问雪梨有没有看过。雪梨说几年前就看了。
丁大路一拍老袋说,天,太落伍了,我们学校几个老师才在传看,我去抢,还当是新鲜玩意。
就是去抢我也是想到你爱看小说才去抢的,说看过会和你多一个话题,省得你老说我专讲些无聊的东西。
丁大路爱研究一些偏跷跷(雪梨认为不太上得了台面的那些东西),看文学书却很少,丁大路说过他犹其是怕看外国小说,名字都记不住。
怎么样?雪梨问。不知道看这种小说为不为难他。
看完了,可丁大路说,我在学校一个下午加个晚上就看完了。
觉得怎么样?
你觉得呢?
我看得早,已经不太记得清当时的感觉了。
丁大路把头仰在沙发上,吐了几口气才说,我专门把这个话题留到现在,白天我都舍不得说,我一直忍着。而且我居然一下子就记得他们的名字了,罗伯特金凯,费朗西丝卡。
雪梨笑了,没想到他会这样。
就说,所以你不顾我的想法就强行把我拉来你家?原来早有预谋啊。
是啊,好再你今天没有反对,你要是反对我一定会挟持你,不然我一肚子的话说给哪个听?这种感觉无人分享太没劲了。
说,雪梨眨了一下眼。
丁大路说,前面两小章我看得很吃力,差不多不想看下去了。
可是后面,丁大路说,等等。
他跑进厨房去了。出来的时候,手里端了两杯茶。他把茶放在两人面前,又起身关了大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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