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宁南门正街(下):千年老街,风采依旧

   宋代是南门正街（中山路步行街）初现的雏形，其不仅是行政中枢之地，也是南宁古城的核心区域，众多的里坊环布在中山路周围。据《建武志·坊》篇记载，在长泰门（南门）内，即今中山路步行街两侧分布有永宁坊、景行坊、德化坊、泮宫坊。而在南门外，中山路南段一带则分布有庆阑坊、衣锦坊、飞骑坊。这7个里坊中，除了庆阑坊较早设立外，其余均是在北宋绍圣三年（1096）设立。由此可见，至少在北宋后期，邕州古城就已形成“城门+街巷+里坊”的严密结构。

    古城的里坊形态早在东周便已成形，唐代是里坊制的成熟期。随着晚唐与五代时期商业与手工业的快速发展，传统以坊墙强行分割功能区的形态已不能适应社会的需要。进入宋代后，便逐步拆除坊墙，取消宵禁制度。而邕州古城在经历皇祐和熙宁两次大的战火波及后，重建的城市已按照全新的形态去设计。虽然还保留里坊的名称，但已与唐代的里坊制有了区别。

    而里坊的命名则承载着“方位标记”、“道德教化”、“行业特征”等内容，是一种文化心理与集体潜意识的表现。上一期笔者在《南宁南门正街（上）：前朝后市，左祖右社》中，就谈到了宋代邕州古城“教授厅”的职能及其位置，从而确定南宁孔庙迁址城南的大概范围。而现在我们通过里坊的名称，则又更进一步明确了宋代南宁孔庙在城南的位置。

   《建武志·坊》篇记载，“泮宫坊，在长泰门内”。长泰门的位置笔者在《南宁古城门在宋、明、清三朝的变更与传续（上）》中已有说明，就是明清时期的南门。而“泮宫”一词在《礼记·王制》中记载，“大学在郊，天子曰辟雍，诸侯曰泮宫。”辟雍是四面环水，中间呈方形凸起的高台建筑，象征天圆地方，是古代最高的教育机构，属于天子级别。而泮宫则是比辟雍次一等的教育机构，属于诸侯级别。东汉郑玄做注时曾说，“泮之言半也，半水者，盖东西门以南通水，北无也”。由此便形成了后世在学宫前设计半圆形的水池，又称泮池。而学宫自然也就被称为“泮宫”。

    长泰门内的“泮宫坊”其实就明确指出了宋代早期南宁孔庙其中一个所在地，便在南门正街（今民族中山路口至南环中山路口一段）内。而该处也是宋代邕州“教授厅”所在的位置。并且与泮宫坊邻近的“景行坊”、“德化坊”，从名称上也直接看得出与文化教育相关，二者均是受学宫（南宁孔庙）影响而形成的命名。

    “景行”一词出自《诗经·小雅·车舝》中的“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后世引申为成语“高山景行”，指代崇高的德行。“德化”一词出自《韩非子·难一》篇中的“圣人之德化乎”，即道德教化。由此可见，“景行”与“德化”二称，正是对学宫（南宁孔庙）的呼应。

    可以说，泮宫、德化、景行三个里坊的名称，正体现了里坊命名所承载的三大内容。哪怕是到了明代中期，据《（嘉靖）南宁府志》记载，南宁孔庙周围坊巷命名依然沿用此例，有儒林坊、育英坊、敷教坊。

1960年南宁航拍图中中山路北段（今中山路步行街）的走向

2020年南宁航拍图中中山路北段（今中山路步行街）与周围道路的分布和走向

    出了长泰门（南门）外，今中山路南段还有衣锦坊和飞骑坊。这两个里坊的名称具有很明显的行业特征。“衣锦”即指精美丝织品制成的衣裳，由此反映出当时邕州已建立起了纺织业体系。衣锦坊就是与纺织裁剪相关的里坊。而“飞骑”一名则与马、军事相关，说明这是一个与马或军事相关的里坊。

    剩下的永宁、庆阑二坊，则折射出人们对秩序安定、繁荣昌盛的深层渴望。所以里坊的命名实质是人们对空间认知锚点的建立。但随着元末明初南门的封闭，中山路步行街也跟着衰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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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门重开，万象更新

   明代虽然封闭了南面的城门，但街道依然存在。

   在明代未重开南门之前，进出城南的唯一通道便是安塞门，所以安塞门构成了城南街巷在明代的布局，大量宦官富商均居住在民族路西段与明德街一带。明万历三十年（1602）增开南门后，又吸引了一批官宦与富商在南门正街附近落户，进一步提升了城南的地位。其中最有名者，莫过于明代南宁官家大儒萧云举，其所购买的府宅就坐落于安塞门与南门之间。据明德街原住户易振森介绍，萧府宅邸正门朝西通向明德街，可出安塞门。后门朝东通向中山路，可出南门。地段区位可谓是得天独厚。同时萧云举还通过进出南门在南郊的高庙坡（今纬武路）置业“日涉园”。

上图为1960年南宁航拍图中，南门外各街道的走向与分布

上图为2020年南宁航拍图中，原南门外各街道的走向与分布

    南门重开后，通向南门的街道便被称为了“南门正街”，规模日盛。清代更是依托南门形成了三条对外的通道。第一条是向西的水口横街，通向水口码头。第二条是向南的草鞋街，通向沿江的下廓街。第三条是向东的七星桥，过了桥又分北、中、南三路。往北路走经鬼门关，沿着南壕塘的塘基路（今经文街）可通到东门。往中路走经高庙坡可通向曾家村。往南路走就是黄泥岭（今南国街）可通龙船塘、洗脚塘（今保爱路一带）。这使得原本封闭的城南街道，得以通过南门加快了城乡之间的商贸活动与文化交流。不少会馆、宗祠、宗教建筑、教育机构在此后300年间陆续在南门内、外建立。如会馆有五属会馆、永淳会馆、灵川同乡会等，宗祠有玉氏宗祠、苏氏祠堂、中营家祠、左营家祠、右营家庙、城守营家庙等。宗教建筑有四相公庙、神霄祠（玄坛庙）、廖仙观、水月庵等。教育机构则有正谊书院、昭忠祠社学、衣锦社学等。到了晚清随着西方势力的进入，更是兴建起了辣丁书院、道育小学、神道书院、救恩小学、玫瑰修道院、宣道会教堂、小乐园医院、道救医院等，可谓是百花齐放。

    下图俯拍的便是中山路北段的照片，为原南门正街的位置，A是中山小学，其前身为晚清的观音堂。B是解放后的南宁市文化馆，其前身为晚清的城守营驻地。C 是南宁市第四幼儿园，其原为晚清的正谊书院、昭忠祠、义学的所在地。晚清废除科举后，将正谊书院、昭忠祠、义学合并，先后成为卫国小学、中山路小学的创始地。D是解放后成立的工人医院，其原为明代的萧云举府邸，入清后改为童生考试院，民国时又改为广西财政厅所在地。E是玉林五属会馆。F是永淳会馆。G是船王老宅。

    除此之外，南门左横巷（中山路东一里）、七星桥横街（中山路东二里）、黄泥后巷（中山路东三里）、南门右横巷（中山路西一里）、塘基横街（中山路西二里）、洋关头阅报社背后之巷（中山路西三里）也纳入了中山路的范围。可以说，中山路一直延伸至原广西省政府处（今广西军区）。但上述街巷在解放后的城市发展中，已逐渐改造消失了。

    同时，连接南门外的一批旧马路也得到了改造，如黄泥巷（黄泥岭）、南廓街合并为了南国街。龙船塘、猪屎街合并为了保爱路。七星桥、新胜街合并为了七胜街，解放后更名为了七星路。水口正街、下廓街合并为了临江街。洗脚塘、桃源坊合并为了桃源路。鬼门关、高庙坡合并为了纬武路。七星桥北侧南壕塘的塘基路则被改为了经文街，南侧干涸的南壕塘因连通着七胜街与临江街，又被改造为了临胜街。

    最后还开通了一批新马路，如公园路（今植物路）、军校路（今唐城路、教育路）、河堤路（今江北大道广西军区一段），以及通向青秀山、凌铁渡口的新马路。

2009年10月27日的南门菜市，拆除前的最后留影

    这些改造和新增的马路进一步开拓了近代南宁城市发展的版图。而人口的增加，也催生了解决人们生活所需的南门菜市。《南宁民国日报》1931年10月8日第五版便报道“南门外菜市将修筑”，称“客岁滇军围邕，邕垣惨遭兵灾，菜市因在防线内，亦被毁坏，迄今尚未修筑。现（南宁）公安局以¨菜市拆毁后，菜贩肉贩小贩等，多摆在水口街头及横马路营业，对于交通卫生¨瞻上均多不便。亟应将该旧菜市重建，以重市政。……以期克日雇工修筑，而免该处菜贩商人随处摆卖，妨碍交通云。”据居住在附近的老街坊们回忆，解放前南门菜市属于自发式的街边菜市，原在明德街东一里（原名鸡屎巷）内。拆除南门周围一带城墙后，随着人口的增加，菜市场便摆放至明德街口、南环路一带，甚至延伸到临胜街斜坡处。解放后，为了解决沿街菜市阻碍交通的问题，才将菜市场迁至临胜街和中山路交通桥下，称为“临胜街菜市”。80年代中期，居住在中山路交通桥下的临胜街居民拆旧建新，便又回到明德街再搭建一个新的南门菜市，并一直延续到了2010年才开始拆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