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四个孩子像约好了一样,睡到九点多才醒。
平时起最晚的是核桃,昨天早上破天荒头一个爬起来,满屋子跑着叫喊:我是起床第一名!
窗外又在下雨。上午是出不去了。
“放牛”计划暂缓。
阿秋姐点了邕大唐的卷筒粉,四种馅:肉杂、胡萝卜、豆角、玉米。配的黄皮酱、番茄汁、酱油汁各一份。
我是第二次吃这家。它家的米皮蒸得薄,却Q弹得很,裹着满满当当的馅,红的黄的,光看着就让人心情好起来。
孩子舅妈说,南宁人吃这个,要黄皮酱掺一点酱油。试了,是比单吃一种酱要适口——咸里带一点酸甜,衬着米皮的糯,刚刚好。
后来看手机,有人推荐老友馅的,有酸笋,再加个蛋,说能吃出个新世界。下回再来,一定要试试。
来南宁三天,两天下雨。
四小只渐渐关不住了。屋里能玩的都玩了,能翻的都翻了。他们开始往桌子底下钻,钻过来,钻过去,然后拽大人的裤腿,仰着脸,眼睛巴巴的:陪我玩嘛。
只好开了电视,放《数字积木》。
这是BBC的低幼动画,通过说唱、游戏,把数字和加减法揉进去,一点也不生硬。
两岁的陈皮,三岁的小铭和核桃,五岁的荔枝,四个排成一排,齐刷刷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牛”终于老实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02
我和阿秋姐坐到窗边,孩子舅妈在沏茶。
龙井的清香沁鼻,普洱的陈香淳厚。茶香慢慢散开,窗外的雨也是慢慢的。
那一刻,有一种“终于有时间生活了”的感觉。
虽然这样的时光总是短暂,却有一种平静安宁的美好。
下午两点半,陈皮总算睡着了。
我打开《布鲁克林有棵树》,读到第三部。爸爸乔克死了,弗兰茜的天塌了。我的泪止不住地流。
这本书开头怎么也读不进去,硬着头皮挨到第二部,外婆对女儿讲的那一番话,才一下把我拽了进去。
到了第三部,就再也放不下了——又想快些看到结局,又舍不得翻过去。
03
晚饭后,终于可以去“放牛”了。
带孩子们去青秀山看心心念念的新春灯会。
五点以后进园,门票四十八块。说实话,是有点贵。可孩子们没看过灯彩,想想,能有这么一回体验,也值了——毕竟“放牛”也得找个好草场。
四小只穿着红彤彤的“放牛班”班服,两两分头坐进露营车里,不大不小,刚刚好。一路上好多人回头看,笑着感叹:太省心了!
他们不知道,“省心”只是这一会儿。
灯展在青秀山东区。壮美广西·灯耀南宁,是今年的主题。
时间从二月六日到三月八日,除夕那天闭灯。每天下午五点进场,六点半亮灯,到十一点。以“高、大、新、奇、美”为特色,集“形、色、声、光、动”于一体,是青秀山有史以来规模最大、效果最好的一次灯展。灯会是好看的,反正我替你们看过了——
看到这里恭喜你,怒省了四十八块。
04
今早起来,终于把《布鲁克林有棵树》看完了。
弗兰茜。那个在防火梯上读书的女孩,那个把图书馆按字母顺序从头读到尾的女孩,那个被生活一次次推倒、又自己爬起来、拍一拍裙摆的女孩。
我想起书里那棵树——它长在院子的水泥缝里,没人浇水,没人修剪,连房东太太都想把它砍掉。可它还是活下来了,年年春天冒出新叶。弗兰茜说,它叫天堂树。
这些天读她,也读我自己,读我身边的女性。
六姐、阿秋姐、孩子舅妈、我的妈妈。还有更多——那些在日子里沉默着、撑着的女人们。她们未必读过弗兰茜,却都活成了弗兰茜。
而最让我觉得安慰的是:女人懂得女人,不需要翻译。
“放牛”是累的。可这些女人们,放着自己的“牛”,还互相递一杯茶,接住彼此的眼神。
布鲁克林有棵树,南宁也有。
弗兰茜,再见。
南宁,再见。
胡不喜
2026年2月13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