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时光匆匆,但时光哪有脚,走的总是人。
大家好,我是皮小鲁。
小时候,每到年关,母亲便早早去青云菜市备下材料:猪的前腿肉、50度以上的白酒、冰糖、干肠衣等。
按照柳城的做法,将肉切丁,调味,灌肠晾晒。约莫十日后,肠体红亮,微微发硬,才存进米缸。
那一串串腊肠,或自用,或送人,是春节里少不了的美味。
煮饭前直接放在米上,等饭蒸熟,腊肠也好了。
取出切薄片,盛在瓷盘里端上桌。
晶莹油腻的肥肉渗出甘甜油脂,与咸鲜瘦肉交融,酒香在咀嚼中缓缓释放。
每一口都有阳光与风的味道,鲜甜平衡,脂香饱满,腊味悠长。
除夕前两日,家里照例大扫除。
母亲是总指挥;我身为长子,需要擦洗家中窗户玻璃,大门,撕掉去年的对联和门笺;妹妹帮母亲打下手,清理厨房;父亲扫地拖地。
一家人通常要忙一整天,堪堪在晚饭前完成除尘。
以前家贫,亲戚间不常走动。
直到父母在沙角置房,过年时家中才稍稍有人气,不过大多数时候还是我们一家四口自己过。
大年三十,一大早的,父亲起床杀鸡,烧开水拔毛;母亲去青云菜市买今天的食材;我和妹妹自行煮面条,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
下午父亲扶凳,我站在上头贴春联门笺。以前母亲还用土法煮浆糊,我贴了几年后实在忍受不了黏稠的感觉,开始学邻居用胶水。
春联一般过半年就脱胶,害我被母亲埋怨,只能噙着眼泪又去粘牢它。
母亲手巧,又是老派的思想,但凡能自己做的,绝不去外面买。
年夜饭桌上的扣肉,腊肠,豆腐包,不仅满足一家人的食用,还特地多做许多,留着过年走亲戚送礼,每每收获满口的称赞。
除开这些,自然少不了白切鸡,红烧鱼,鸡汤煮青菜。
黄昏时分,饭菜上桌,一家人热热闹闹吃团圆饭。
晚饭后便是大家自由活动。
有几年母亲还会准备几个带盖的大红桶,将白萝卜切丝,放入食盐,等萝卜出水后用清水洗净,再倒入适量白醋、白糖和辣椒粉腌制成萝卜酸,最后全部装进红桶内。
母亲乘着过年期间市民集体出游的机会,提红桶到文惠桥边卖酸,补贴家用。
过年饮食油腻,这酸甜爽脆的萝卜酸正好解腻,生意好的时候,一晚上能卖两三桶。
我和妹妹有时也跟着去,人多的时候,我还会自个儿提上一桶,到柳江大桥边叫卖。
大年初二,柳州政府会组织人手在江边放烟花。
这是一年里最令人期待的节目。
柳江大桥和文惠桥会暂时封桥,禁止车辆通行,市民可以步行到桥上看烟火。
有一年,我特意守在柳江大桥上卖萝卜酸。
当晚八点,人寿大厦的钟声准时响起,先是江边“嗖嗖嗖”呼啸声响个不停,一簇簇光弹蹿上夜空,轰然绽开。
我急忙用盖子盖住红桶,双手紧紧抱住它。
人群开始欢呼涌动,我护着桶,在拥挤与喧嚣中仰起头。
那一刻,夜幕是巨大的画布,姹紫嫣红轮番登场,明灭的光映亮了一张张兴奋的脸。
母亲说:只要一家人整整齐齐,兜里有钱,就是过年了。
我抱着装满萝卜酸的红桶,从柳江大桥望向文惠桥。
我虽然看不见母亲的身影,但她一定也守着一个红桶,兴奋地看着烟花。
所谓年味,从来不是丰盛的物质,而是一家人为了同一个日子,共同忙碌、琐碎、期盼的过程。
这些微不足道的、甚至带着疲惫的细节,经年累月,沉淀成我们心底最耐燃的木炭,足以温暖往后无数个寻常的日子。
这就是我过的开心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