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林的风里,飘着我没算到的香
走到那座奇怪的建筑前,我停了三分钟
刚出高铁站骑电动车晃到市中心时,远远就看到那座楼。飞檐翘角搭着玻璃幕墙,像穿旗袍配运动鞋的人,说不出的违和。我捏了捏车闸,脚撑在石板路上,盯着门口比人高的石狮子看——它的眼睛亮得有些刻意,旁边的现代雕塑却生涩得像临时凑数。风里飘来一丝卤味香,混着建筑本身的水泥味,有点奇怪。

后来我没进去。站在侧面的天桥上拍了张照,阳光斜斜打在建筑的金色顶檐上,倒有了点不真实的美。路过的阿姨说,这楼建了好多年,本地人也很少进去。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零钱,突然想起刚才看到的粉店招牌,转身骑走了——省下的门票钱,够吃三碗牛巴粉呢。

天桥的栏杆有点凉,我靠了一会儿,看着下面穿拖鞋的人慢悠悠走过,突然觉得玉林的时间,好像比别处慢半拍。
电动车轮碾过的,是一串忽远忽近的香
骑电动车的好处是,能随时闻着味拐进巷口。刚拐过第三个弯,就闻到八角的干香——几个农民在巷口晒八角,竹匾里堆得像小山。我停下来问,这是你们自己种的吗?他们抬头笑,说玉林到处都是八角树,秋天风一吹,满街都是这个味。

我买了一小袋揣在兜里,继续骑。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混着远处粉店的汤沸声。看到一家门口坐满人的粉店,我把车停在路边(没锁,阿姨说这里没人偷),钻了进去。阿婆接过我的碗,手不抖地加了两大勺牛巴,说姑娘你尝尝,这是捶了三个钟头的。

扁粉滑进喉咙时,牛巴的咸香还留在齿缝里。旁边的大叔光着膀子,呼噜呼噜吃着粉,偶尔抬头跟阿婆聊两句天气。我突然想起出发前朋友说的,玉林的美食不用找,跟着本地人走就行——果然没错。
那碗牛杂的热气,漫过了整个下午
吃完粉已经是中午,太阳有点晒。我沿着巷口走,闻到牛杂汤的鲜气。拐进去是一家小店,门口排着队,大家都站着吃。我跟着排,前面的阿姨说,这家的白切牛杂最干净,每天只卖两锅。

轮到我时,老板夹了一大勺牛杂进碗,浇上牛骨汤,撒了点葱花。我捧着碗站在路边,牛杂脆嫩得咬下去有响声,蘸料里的紫苏叶香得冲鼻子。风一吹,汤的热气扑在脸上,我眯起眼睛,看着旁边的人一边擦汗一边吃,突然觉得这样站着吃的日子,挺好的。

晚上又来这家店吃炒牛料。铁锅大火爆炒的声音,混着指天椒的辣劲,让我忍不住咳嗽。老板笑着递来一杯凉茶,说姑娘慢点吃,这里的辣是真辣。我喝了一口,苦得皱眉,但很快就觉得喉咙舒服多了——原来玉林人的辣,是要配着凉茶吃的。
离开前的晚上,我在凉茶铺坐了很久
住的酒店就在步行街附近,晚上十点还能听到巷口的叫卖声。我睡不着,穿拖鞋走到楼下的凉茶铺。老板坐在竹椅上,手里摇着蒲扇,看到我就问,要癍痧还是五花茶?我说,要最苦的。

凉茶喝下去时,苦得我眼泪差点出来,但过了一会儿,胃里的燥热便散了。老板说,玉林人夏天离不开凉茶,就像离不开牛巴一样。我看着玻璃柜里的牛巴,问能不能买散称的。老板说当然,给你装新鲜的,能放一周。

提着密封袋走回酒店时,风里飘着桂花香(后来才知道玉林也产桂花)。我突然想起白天骑电动车路过的那些巷口,那些站着吃粉的人,那些晒八角的农民——玉林没有桂林的山,没有北海的海,但它的香,是渗进骨头里的。

高铁开动时,我摸了摸包里的八角和牛巴。窗外的树影飞快掠过,可玉林的香好像还在鼻尖绕着——那是一种不刻意的香,混着生活的烟火气,让我想起那些站着吃粉的下午,那些在凉茶铺里发呆的晚上。原来有些地方,不用看风景,光是闻着味,就够让人记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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