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铜印,一位城隍:邕城南宁的两重历史记忆
- 2026-02-14 02:23:16
一枚铜印,一位城隍:邕城南宁的两重历史记忆前两天我写了《一枚南宁邕江防洪堤挖出的铜印，藏着“广西”的千年身世》一文，介绍“广南西路驻泊兵马都监铜记”。 它从邕江河堤的淤泥中被发现，静静诉说着北宋时中央禁军驻守邕州的往事。 那时的邕州，作为宋朝经略西南的咽喉要地，“内抚溪峒，外控蛮荒”，既要维系对左右江流域各羁縻州峒的控制，也需防范来自大理和交趾的威胁。 上篇文章写到交趾对邕州的入侵时，曾留下一个伏笔——“曾有另一段有关南宁城隍爷苏缄可歌可泣的故事”。 
（本图片来源于网络，侵删） 今天，就让我们一同展开这段沉重而壮烈的历史记忆。 要理解苏缄为何能在邕州爆发出如此惊人的精神力量，我们需要先了解他的出身背景。 苏缄（1016—1076），字宣甫，北宋泉州同安（今属福建厦门）人。他出身于著名的“芦山苏氏”家族——这个家族在宋代可谓人才辈出： 
（本图片来源于网络，侵删） 家族荣耀：苏缄是苏氏入闽始祖苏益的第五世孙，当朝宰相、杰出科学家苏颂的堂叔。芦山苏氏自唐代南迁以来，形成了“忠孝传家，诗书继世”的家族传统。 家学渊源：苏氏家族“道德为先，文华次之”的家训，特别强调“杀身成仁，舍生取义”的士人精神。苏缄的堂兄苏绅曾手书《中庸》要家人熟读，这种儒家经典教育深深影响了苏缄的人格形成。 科举入仕：宋仁宗景祐三年（1036年），20岁的苏缄考中进士，开启了他的仕途生涯。 这位来自东南沿海的士子，最终在西南边陲书写了人生最悲壮的篇章。 那枚铸造于庆历七年（1047年）的“广南西路驻泊兵马都监铜记”，代表着北宋朝廷在广南西路的军事存在。 它比苏缄殉国的熙宁八年（1075年）早了整整28年。 28年间，这枚铜印或许几易其手，但它的使命始终如一：节制驻泊禁军，守卫南疆。 苏缄于熙宁四年（1071年）出任邕州知州时，这位闽南籍官员面对的是一个复杂的边防格局。 秋天，邕江洪水浸入州城，城内水深两丈，公私房屋一律被淹。 苏缄之前，有萧注、沈起主政邕州和广西。 沈起到广西后便训练土丁、水手，积极备战，并禁止各州县与交趾的贸易往来。 这些行为，使宋朝与交趾的关系更加紧张。苏缄出任邕州知州后，上书反对沈起的做法，请求恢复边境贸易，缓解与交趾的紧张关系。 刘彝取代沈起任桂州知州后，苏缄又上书请求终止沈起的政策。刘彝反过来弹劾苏缄“沮议”，命令苏缄：不要乱说话！ 苏缄很气愤，就把沈起、刘彝的错误张榜公布，希望朝廷知道。 后来邕州城被交趾军围困，苏缄向刘彝求救时，刘彝派出的救兵“逗留不进”。 而另一方面，北宋在广西的武装力量不够充足。 当时的宰相王安石认为“募禁军往戍南方，多死，害于仁政。应鼓舞百姓豪杰，使趋为兵。” 于是，邕州知州苏缄也就只能按照上级的指示训练乡兵土丁了。 所以，邕州被交趾军围困时，知州苏缄手下只有州兵2800人。 三、孤城四十二日：闽南士子的铁血坚守 宋神宗熙宁八年（1075年），交趾对广西发动大规模进攻，连续攻破钦州、廉州。 面对压境的十万重兵，时任邕州知州的苏缄虽知敌我悬殊，但毫无动摇抗敌守土之决心，召集城内僚吏和民间有才之士，交代以守城方略，并划分防卫地段，指派军队分区防守。 面对即将燃起的战火，城中百姓出现惊慌失措、四处逃难的状况。 为稳定人心，苏缄将官府和自己财物全部拿出来，日夜走访慰劳士兵，带领邕州士兵百姓同心抗敌守城，多次打退强寇进攻。 
（本图片来源于网络，侵删） 然而孤城抗敌，终究势单力薄，加上交趾军使出“囊土傅城”之计——用袋子装土堆在城墙外边，当土袋子堆得高达数丈时，交趾军再踏着土堆攀登而上。 宋熙宁九年（1076年）正月二十一日，在坚守42天后，终因外援不至，粮尽泉涸，邕城陷落。 苏缄誓死不降，大呼“吾义不死贼手”，率全家36口人纵入火中，以身殉国。 
（本图片来源于网络，侵删） 城中百姓被苏缄慷慨赴义的壮举所感动，直至交趾军屠城，无一人投降叛变。 随后交趾军残忍屠城，杀军民五万八千余人，焚城而去。 北宋朝野震惊，朝廷即刻调整了对交趾的策略，增强讨伐交趾的力量，任命郭逵为宋军主帅，诏令占城国、占腊国联合进攻交趾。 宋神宗为郭逵设宴壮行，并赐予中军旗章剑甲。 郭逵的30万大军浩浩荡荡进入广西，继而与交趾军大战于富良江（今越南红河），斩杀交趾王子洪真，交趾投降。 此后，交趾再不敢轻易侵犯宋朝的边境。 苏缄殉国后，这位闽南士子的精神在邕州大地生根发芽： 邕州知州苏缄的事迹深深地感动了宋朝两代皇帝和南宁人民，宋神宗对苏缄殉国深表哀悼，追赠苏缄为“奉国军节度使”，谥号“忠勇”。 
（本图片来源于网络，侵删） 宋神宗召见苏缄长子苏子元，对苏缄坚守邕城作出了很高的评价：“邕管赖卿父守御，傥如钦、廉即破，则贼乘胜奔突，桂、象皆不得保矣。……” 苏子元被任命为邕州通判。而刘彝则被罢官，除名为民。 邕州城重建时，邕州人民在苏缄及其家人殉难处建祠祭祀，名“苏忠勇祠”。 至南宋时期，苏忠勇祠逐渐转变为供奉地方保护神的城隍庙，苏缄则被奉为邕州城隍。 城隍，又称城隍爷。他是冥界的地方官。 “城”原指挖土筑的高墙，“隍”原指没有水的护城壕。 古人造城是为了保护城内百姓的安全，所以修了高大的城墙、城楼、城门以及壕城、护城河。 他们认为与人们的生活、生产安全密切相关的事物，都有神在，于是城和隍被神化为城市的保护神。 道教把它纳入自己的神系，称它是剪除凶恶、保国护邦之神，并管领阴间的亡魂。 1951年，破败不堪的南宁城隍庙因改建红星剧场被拆除，仅存部分护墙。 
（本图片由广西壮族自治区建筑科学研究设计院庞志宇绘制） 2017年，南宁在“三街两巷”重建城隍庙： 庙宇采用广府官式建筑，呼应铜印代表的朝廷规制。建筑面积1080平方米，依“一路三进”格局，山门三开间、城隍殿面阔五间，均严格遵循宋代府制。 建筑装饰中特意采用了苏缄祖籍福建的工艺元素。石雕采用泉州惠安工艺，砖雕题材融入闽南文化符号，体现了对苏缄籍贯背景的尊重。 今天，当我们在南宁博物馆凝视那枚北宋铜印，在城隍庙仰望苏缄塑像时，看到的是两种不同但互补的历史记忆： 铜印代表着“朝廷的邕州”——中央政权经略西南的制度节点，国家边防体系的关键一环。 城隍象征着“人民的邕州”——闽南士子用生命守护的边疆城池，民间自发纪念的英雄之城。 这两重记忆共同构成了南宁独特的身份认同：它既是王朝经略的边防重镇，也是精神传承的英雄故地。
一、闽南士族的南疆使命：苏缄的家族渊源
二、铜印与城隍：两种守护的时空交汇
四、从忠勇公到苏城隍：一个家族精神的永恒升华
五、重建的庙宇：跨越千年的精神对话
六、双重记忆：邕州城的身份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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