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廖代宁)中国教育家陶行知先生流传最广、最具代表性的名言是:“千教万教,教人求真;千学万学,学做真人”,这是陶行知先生教育思想的精髓。其强调了教育的根本目的是培养真诚、善良、有担当、明是非的完整人格,教人追求真理、做一个真诚的人。在动荡年代里,这种思想成为许多教育者坚守的精神灯塔。
1937年9月至1939年9月,正当抗日战争的硝烟笼罩全国,教育被视为救亡图存的重要力量,时任广西省立邕宁国民中学(现南宁一中)的校长汤有雁先生正是“教人求真,学做真人”教育思想的忠实践行者,其思想贯穿了先生从事教育事业的一生。
汤有雁先生,生于1905年农历12月15日,中共党员,广西贺县里松乡客家人,祖籍广东梅州市蕉岭县高思乡。 1927年3月,先生考入“广州华侨运动讲习所”学习,结业后参加大革命运动。大革命失败后被国民党反动政府通缉,幸得高思乡亲掩护脱险。不久经党组织安排赴新加坡担任工人夜校教员继续从事革命工作。 1929年上半年被英国殖民当局逮捕入狱,年未被驱逐出境后回到广西贺县(今贺州),以教师身份为掩护继续为党工作。1930年七月被党组织派往广东省东江革命根据地古大存同志(东江革命根据地创始人、红十一军军长)领导下的游击区任《红旗报》编辑。报纸停刊后于同年11月底赴梅县南部新区工作途中与党组织失去联系。汤有雁先生只能暂时返回家乡从事教育工作。
汤有雁先生自1932年考入广西师专毕业后,踏入教育行列,从事国民教育工作。1937年9月应聘到广西省立邕宁国民中学(现南宁一中前身)当校长。当年的邕宁国民中学是根据时任广西教育厅长雷沛鸿的主张建立的,旨在提高国民文化素质的中等教育学校,学校的学制分前期(相当于初中),后期(相当于高中)两种,学生可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分期完成学业。且学校收费低廉,这对于家境贫穷的学生是极有帮助的。
汤有雁先生担任国民中学校长的二年时间里,罗致了当时思想进步的教职工十余人到校工作,其中有不少人是中共地下党员,他不但团结进步教师,向社会宣传团结抗日主张,还与当时学校少数派的“亡国论者”进行斗争,宣传进步思想,暗中鼓励学生阅读进步革命书刊。当时南宁市内仅有的几家出售进步书刊的书店,有国中的学生经常光顾。
邕宁国中早年就有中共地下党组织在活动。1937年春中共邕宁县委改为南宁市委,以林鹤逸、余明扬同志等广西工委领导人在邕宁国中建立了党支部。以后又有党员龙得洽、韦若松、张华、黄照晖等先后到校工作,并于1937年下半年在国中学校建立了中共党支部,由黄照晖任支部书记,在教师和学生中开展抗日救国的宣传活动。在共产党的领导下,国中师生自始至终抗日救亡、反抗国民党反动统治的地下活动非常活跃。而当时的国中地下党组织一直将汤有雁校长当作是可以信赖的进步校长给予信任;汤校长亦暗中对于国中师生的地下活动予以支持并加以保护。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邕宁国中师生的抗日情绪非常高涨,地下党活动频繁,引起了国民党反动当局的注意。在蒋介石“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指导下,各地反动当局都把消灭中共当作头等大事。1938年4月间,中共华南局派黄松坚同志到南宁和地下党联系。当时在国中的地下党员彭懋桂(广西省工委负责人之一)、张华、黄照晖等到黄松坚住的旅社与其联系,敌人探到这一情况,就在四人先后到达约定地点会面时,张网以待,将他们逮捕,并扣押在南宁市警察局。因汤有雁先生系国中校长,当晚警察局长周必昌打电话告知此事。
汤有雁校长得知情况后,立即与学校教导主任龙得洽到彭、张、黄三同志在国中的宿舍去查看,发现尚有油印机及有关共产党的宣传印刷传单留存在宿舍。两位校领导连忙将有关物件收拾拿走,以致国民党反动当局次日派人来搜查时竟一无所获。在收拾的过程中又因不慎被他人发现,发现的人还失声喊道:“原来他们真的是共产党!”汤校长连忙制止,特意交代不要外扬。最后因证据不足,当局无法给四人定罪,只好继续关押。最终在全国抗日形势影响下,国共两党联合抗日,一直在敌人监狱中经受了严酷考验的黄松坚、彭懋桂、张华、黄照晖等四人才由中共华南局出面交涉得以重获自由。
之前,张华同志当时在国中是以教务员身份隐蔽下来的,并在教导主任韦若松手下工作。他当时并不叫张华,原名刘鸿珍(系师专乡师班学生)。他的活动不知怎的让省教育厅的反共分子有所察觉。因雷沛鸿厅长和汤有雁校长关系甚好,得知这一情况即通知汤校长辞退刘鸿珍,以免惹出麻烦。而汤校长只是让刘鸿珍改名为刘松涛,继续留他在国中工作。同时,汤校长又回复雷沛鸿厅长说刘鸿珍已被辞退。在雷厅长的干预下,无人再予追问。而张华(刘鸿珍)1938年4月被捕释放后,他在党组织的安排下离开了国中,投入到抗日战争的洪流中去,解放后师生才得以重见。
邕宁省立国中当年是广西最大的一所国民中学,是省教育厅直接管理的学校,学生多是在校寄宿生。1938年夏在日寇的侵犯下,南宁第一次沦陷时期,曾数次遭敌机轰炸,损失惨重,因时局相当混乱,师生有家也不能回。每当警报一响,汤校长就组织全校教职员工带领学生跑步到郊区上尧农村躲避。由于时局日趋紧张,日寇准备从钦州进攻南宁时,广西省教育厅为避免邕宁国中损失,于1938年10月下令汤有雁校长带领师生转移到南宁市郊坛洛乡继续办学。
迁校坛洛乡后,学校马上面临着几百名师生员工的住宿、餐饮,学生上课教室等一系列问题。而当时借用当地乡公所和老百姓的房子远远不能满足要求,各方面条件相当艰苦,汤有雁校长一马当先与韦若松、何若冰、刘彦忠、何励锋、钟卓英、李镇等骨干教师,发动师生劳动建校,在当地乡民协助下,用竹木搭盖起简易校舍,解决了教室和宿舍不足的难题,同时还在学校附近开辟了一个有几十亩地的农场,自己种菜养猪和鸡鸭鱼鹅,解决了全校师生的蔬菜及肉食问题。师生们的情绪逐渐得到稳定。
国中学校的进步师生们在坛洛乡办学期间,做了大量的抗日救亡宣传工作。坛洛附近的富庶、那龙及隆安县的山圩、乔建等地壮族老百姓逢圩日大都来坛洛赶圩。学校师生就利用圩日向群众宣传抗日救亡,教唱抗日歌曲,使当地抗日风气为之一振。
在日寇即将进攻南宁之前,汤有雁校长支持进步师生前往苏圩、吴圩等南宁周边地区宣传抗日,号召沿途乡民坚壁清野,以防日寇抢掠。时任学校教导主任的韦若松亲自带领一队师生自带铺盖步行,他们从坛洛—金陵—杨美—老口—吴圩沿途动员公路两旁30里范围内的老百姓把粮食、牲畜收藏起来,人员进行疏散,不给敌人留下一点可用之物。李镇率领另一队到苏圩进行宣传活动。两路人马还沿途刷标语,演出《放下你的鞭子》等抗日戏剧,发动群众抗日。李镇有演戏天赋,又是大戏剧家洪琛的学生,他演的戏群众特别爱看,收到了很好的宣传效果。不久,日寇从钦州进犯南宁,在路经上述地区果然没有捞到粮食、牲畜等物资。这是国民中学师生对抗日战争的一份贡献。
就在坛洛办学期间,国中教师中有托派人物一直向学生灌输“抗日必亡”的思想。而学校思想进步的师生与此进行了针锋相对的斗争,汤校长则在每周星期一上午总理(孙中山)纪念周会上,针锋相对地宣传抗战必胜的思想。有一次汤校长到邕宁县政府公干,学校的语文教师韦建明又在师生中煽动并发表托派言论时引起大家的公愤。韦若松教务主任此时代行校长职权,马上召开全校师生大会,宣布取消韦建明的教员资格并予以辞退。汤校长回校后韦若松立即汇报此事,汤校长对于进步师生的做法坚决予以支持。
从1937年至1939年9月汤有雁校长在邕宁国民中学办学的艰难岁月里,始终与中共地下党组织保持着紧密的合作,培养了一批向往光明进步的学生,特别是其在全建制战时转移办学的经历,为以后汤有雁先生担任桂林师范学校校长时期,再次迎着抗日烽烟率领全体师生,在长达一年的时间里辗转千里,完整地保留下一所培养了许多革命后备力量的学校,积累了战时转移办校的宝贵经验。生动地诠释了学校以教育为阵地,在传授知识的同时,更要塑造学生的灵魂。这种将教育理想与时代使命结合的精神,不仅是汤有雁先生办学的一贯思想,更为后世的教育者树立了“以真育人、以行报国”的典范,体现和展示了其作为老一辈教育家的典范。
1949年曾经的邕宁国民中学更名为南宁市立中学。1950年,南宁市人民政府正式将其命名为南宁市第一中学。
1950年汤有雁先生当选为广西省第一届各界人民代表大会代表,同年4月由中央人民政府毛泽东主席签署任命为广西省人民政府委员。
1953年4月由中央人民政府政务院周恩来总理签署任命为广西省人民政府文教委员会委员。
此后,汤有雁先生历任广西师范学院、广西民族学院、广西教师进修学院和广西教育学院副院长。1964年当选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1978年3月至1986年当选广西区政协第四、五届常委。
汤有雁先生后续:
作为广西的近代老教育家,汤老一生光明磊落,兢兢业业,为广西的教育事业奉献了毕生精力。他一生始终坚持把人文主义教育放在重要的位置上。引导学生将个人成长与民族命运紧密相连。
文革中汤老作为当时学院的“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被扣上“反动学术权威”、“国民党特务”等帽子被隔离审查,作为60多岁老人不但被挂牌批斗,被抄家,挨打被辱,甚至被罚做重体力劳动。1979年底复出重新担任学院领导职务后,汤老不计较个人得失,淡泊名利;结合文革的惨痛历史教训以及当前教育方面的失误,总结出:人格教育是根本。如果人们不把人格看得重于自己的生命,寡廉鲜耻、诚信全无,则邪气必然泛滥。
1992年汤有雁先生入选广西区党委组织部、区人民政府编写的《广西百科全书*教育界当代人物卷》一书;2001年先生入选广西教育厅出版的《广西古今教育人物》一书,这些都肯定了汤老先生对广西近代教育事业做出的贡献。
本文根据汤有雁先生自传《杏坛百年》一书及汤有雁先生二儿子汤练宗先生提供的资料整理而成。(廖代宁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