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提到南宁的烂尾项目,第一反应是"资金链断了"或者"开发商跑路了",这些说法不能说错,但都没说到点子上,因为真正让这个水上乐园项目从招商引资的明星案例变成烂尾现场的,不是哪一个单一的问题,而是一整套地方政府和企业之间的合作模式出了问题,这个模式在很多地方都在用,但大家都没意识到它有多脆。
这个项目当年是作为广西文旅产业升级的标杆工程来推的,政府给了地,给了政策,给了各种承诺,开发商画了饼,做了规划,办了各种发布会,双方都觉得这事稳了,但问题就出在这个"稳"字上,因为这种稳建立在一个前提上,就是所有环节都按计划推进,市场不出意外,政策不变化,资金不断流,只要有一个环节卡住,整个链条就会崩,而现实是,几乎每个环节都出了问题。
最先出问题的是土地出让和规划审批的不匹配,政府当初承诺的是综合用地性质,可以做商业也可以做文旅,但实际批下来的时候,很多配套的商业用地因为规划调整被卡住了,开发商拿到的地块面积和性质都跟最初谈的不一样,这就意味着整个项目的盈利模型要重新算,原本靠商业配套来平衡水上乐园运营亏损的计划直接落空了,但这个时候项目已经开工了,资金已经投下去了,骑虎难下。
接着就是资金的问题,但这个资金问题不是简单的"钱不够",而是融资结构一开始就埋了雷,这个项目用的是典型的"高杠杆+分期投入"模式,开发商自有资金只占一小部分,大头靠银行贷款和信托融资,还有一部分是承诺给施工方的垫资,这种模式在房地产黄金时代管用,因为只要能快速开盘卖房回笼资金,杠杆就能转起来,但文旅项目不一样,它的回报周期长,现金流回正慢,根本撑不住这么高的财务成本。
更要命的是,银行那边也开始收紧了,2018年以后国家对文旅地产的融资政策收紧,很多金融机构开始重新评估项目风险,原本承诺的后续贷款批不下来,开发商只能靠自有资金和前期融资的钱硬撑,但这点钱根本不够,施工方看着进度款一拖再拖,也不愿意继续垫资干活,工地就这么停了下来,一停就是好几年。
政府这边也很难受,因为这个项目当初是作为招商引资的成绩对外宣传的,现在烂尾了,不仅是经济损失,更是政绩受损,但地方政府也没办法,因为按照市场化原则,企业经营不善烂尾了,政府不能直接拿财政资金去补窟窿,只能协调各方看能不能找新的投资人接盘,但这种半拉子工程,谁接谁亏,根本没人愿意接。
很多人会问,既然大家都知道烂尾不好,为什么不想办法复工,这里面的难度比想象的大得多,首先是债权债务关系已经乱成一团,开发商欠银行的钱,欠施工方的钱,欠材料供应商的钱,各方都在打官司,光理清这些债务关系就得花大量时间,而且就算理清了,谁来还这些钱也是个问题。
其次是项目本身的商业模式已经被证明走不通了,当初设计的水上乐园+商业配套+住宅的模式,在南宁这个市场根本撑不住,南宁的消费能力和旅游人流量支撑不了这么大体量的文旅项目,就算复工了,运营起来也是亏损,没有投资人愿意接这个盘子,除非能找到新的盈利点,但这需要重新规划,重新审批,又是一轮漫长的流程。
最关键的是,地方政府和开发商之间的信任已经消耗殆尽,双方都觉得对方没兑现当初的承诺,政府觉得开发商拿了地不好好干,开发商觉得政府承诺的配套政策没落实,这种情况下很难再坐下来好好谈,就算谈,也很难达成一致,因为谁都不想再往这个无底洞里扔钱。
南宁这个水上乐园项目的烂尾,表面上看是个案,但实际上暴露的是地方政府招商引资模式的深层矛盾,很多地方为了完成招商任务和GDP增长目标,对大项目给出过于优惠的条件,甚至做出一些超出自身能力的承诺,企业看到优惠政策就觉得有利可图,但没有充分评估当地市场的真实承载能力,双方都是奔着短期目标去的,没有人真正对项目的长期可行性负责。
这种模式在经济上行期还能勉强维持,因为整个市场都在涨,很多问题可以用增长来掩盖,但一旦市场下行,政策收紧,所有的矛盾就会集中爆发,项目烂尾只是结果,真正的根源在于政府和企业之间的合作机制缺少对风险的充分预判和责任的明确划分,谁都想要政绩和利润,但谁都不想承担失败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