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改造这股风,这些年刮得越来越猛。南宁中山路这次归来,不再只是那条烟火气十足的小吃街,而是被纳入了整个历史文化街区的大框架。街区内五处文保单位和12处历史建筑进行系统性修缮,其中一处就位于邕江边,叫旭园,是民国时期广西省政府主席黄旭初的故居。
旭园面积不大,占地一百三十平米,呈长方形,前院、主楼、后院完整保留了民国南方民居的院落格局。前院三侧有厢房,穿过廊厅才能步入主楼,这种动线设计富有传统宅院的私密感。大门重新上了深红漆,配金色铆钉和金属包边,庄重典雅。院内杂乱三角梅已被移走,留出开阔空间,雅致古朴。一墙之隔的邕宁电报局,即现在的广西电信博物馆,也基本完成改造。
说起旭园主人黄旭初,他当年与白崇禧、李宗仁并称桂系“新三巨头”,是排在三号位的实权派。早年投身护法战争,北伐时坐镇广西稳定后方。真正让他名震全国的,是一九三零年的南宁保卫战。当时滇军三个师围攻南宁,桂军仅两个团坚守,黄旭初亲率一营精锐从柳州赶来主持城防,硬是坚守近两个月,直到白崇禧主力解围。
这一仗保住省会,巩固了新桂系根基。从一九三一年起,黄旭初辞去军职,连续担任广西省政府主席直到一九四九年,主政十九年。他在任内整顿财税、规范田赋、兴修水利、打通交通要道,扶持商贸手工业,将广西经营成民国“模范省”。尤其他推行教育,兴办县立学堂和乡村国民学校,推广免费义务教育,扩充师资、编撰乡土教材,大幅提升基础教育覆盖面。这与他家背景有关,祖父和父亲都是儒生,父亲是晚清秀才,他自己也曾任教两年。世人称他“广西大管家”。旭园原为清代叶氏民居,一九二二年毁于火灾。一九二六年黄旭初买下地基,一九三一年春建成宅子,至今已有近百年。位置好,在市中心正对邕江。解放后黄旭初去了香港,宅子收归国有后长期闲置,主梁腐朽、屋顶漏雨、墙体剥落。
直到二零零二年列为市级文保单位,但因资金有限未系统修缮。二零零六年有人租下开了家私房菜馆,按“修旧如旧”原则自行修缮,成为南宁唯一“可参观、可用餐”的文保单位,也是广西首个文保单位“以商养文”试点。二零二三年旭园升格为区级文保单位,纳入历史文化街区改造。经营十几年的私房菜馆被撤下,未来这里有望回归纯文物保护属性,免费对公众开放。其实南宁像旭园这样保存下来的人文遗存不多。
很多游客对南宁历史模糊,印象停留在“绿城”和夜市,但南宁有一千七百多年历史文化底蕴。这几年三街两巷、中山路、水街等街区改造,把城市里的人文底色重新翻了出来。这些老建筑的焕新,不只是修修补补,它们承担着向世人讲述南宁城市历史、延续本土人文的大任。

从城市更新角度看,把这些散落在街巷的老宅子捡起来、擦干净、放回城市叙事正中央,或许比修多少新路、建多少高楼,更能判断一座城市的发展潜力。那天路过旭园门口,有游客隔着大门张望,因为尚未开放,只能拍照离开。但愿这些地方能早一天开门,让历史深处的回响,被更多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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