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那个夏天,我带着六岁的儿子搬进南宁一间出租屋,两个蛇皮袋装完全部家当。
那年我三十岁,离了婚,没有存款,没有一技之长。父母在老家,我爸高血压十几年,我妈腰不好,每个月光药费就要一千多块。钱从哪来?不知道。只知道不能再拖了。
装修这行,不是我选的,是生活把我推进去的。
我一个大专都没读完的人,去应聘装修公司业务员,人家问我懂不懂水电、懂不懂泥瓦、懂不懂报价,我一样都答不上来。面试的人看了我一眼,说"先试试吧"。
那声"先试试吧",是我这十年里听过的最宽容的一句话。
入行头三个月,我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小区门口,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业主说话。别人递名片、聊户型、约量房,行云流水。我呢?拿着传单站在太阳底下,业主走过来,我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蹦不出来。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说什么。
南宁三伏天的楼盘工地,我站过无数个这样的门口
南宁的三伏天,不是热,是烫。地面蒸上来的气把视线都扭成波浪,我穿着一双几十块钱的布鞋站在小区大门口,传单攥在手里被汗浸透,业主从我身边走过,有人接了,有人摆手,有人当没看见。
最怕的不是被拒绝。是接过传单的那个人,转身就扔进了垃圾桶。
我看见了。假装没看见。
每天跑完小区回到家,推开门,儿子趴在桌上写作业,旁边放着没吃完的半碗饭。
我问他:"怎么不吃菜?"
他说:"菜凉了,不好吃。"
我没接话,去厨房把菜热了,看着他吃完。
那段时间,我出门跑业务,他一个人在家。早上给他煮碗粉,中午赶回来炒个蛋炒饭,晚上尽量回家做顿正经的。他从来不闹,也不问爸爸你怎么每天这么晚才回来。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安静得让人心疼。
十年了,他从小小的背影长到现在比我高
有时候我妈从老家上来帮我带几天。
坐大巴五个多小时,拎着一袋子药和我儿子爱吃的红薯干。我妈进厨房就开始忙活,我爸坐在沙发上看着孙子笑。我躲在阳台上抽了根烟,没让他们看见。
老人待不了几天就得回去,家里还有地、还有鸡鸭。走的时候我妈总是说:"你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我说"好"。每次都是这句,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安慰,谁也不戳破。
入行那半年,我用最笨的办法活着——
白天蹲小区记户型,看别人怎么搭话、怎么介绍、怎么约业主上门。晚上孩子睡了,我对着图纸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背,客厅开间多少、卧室进深多少、厨卫常见布局有几种。一个户型啃下来,抬头凌晨一两点了。
没人教,就自己硬看。不懂材料,去建材市场挨家问;不懂报价,把别家的报价单拿来一笔一笔算。那些日子,我随身揣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的户型数据和材料价格,翻到后来本子都散架了。
不是有毅力,是没有退路。
那些翻烂的户型图和报价单,现在还留着
这十年,我换了好几家公司,踩过坑,也尝过甜头。被坑过提成、被抢过客户、也被真心帮过。认识了几个到今天还在联系的朋友,有的同行变成了哥们,有的业主变成了回头客。
这些事,我接下来慢慢讲。
📌 下一篇预告
刚入行那年夏天,我在南宁三伏天跑小区,热到头晕也不敢停。那天被一个业主当面怼到说不出话——那是我这十年里最想放弃的一天。
关注我,明天继续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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