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第一次收复的名城——南宁》(劫后还乡记)4

◎ 韦燕章

目 次

   题词（李任仁）

   序（吕一夔）

   序（邱昌渭）

   题诗（区文雄）

   题诗（陈树勋）

   题诗（蔡级秋甫）

   题诗（林耿凡）

自 序

   一归途巡礼

   二我的家

   三街头速写

   四酒家楼上一席谈

   五积极抗敌者的片鳞只爪

   六消极抵抗者的血渍泪痕

   七我民间的第五纵队

   八一幕惨痛而又趣致的剪影

   九敌人入寇桂南所得到的是什么？

      附还乡即事绝句十四首

    过去凡是到过邕宁，做过乡村工作或地方行政的人，大概都知道八尺区的民族性是如何的倔强顽固，和被称为野蛮民族或部落意思吧？他们一向都是蜗角蛮触，此疆彼界地过着狱讼、械斗、纠纷、倾轧的共同生活，听到见到的人，简直没有一个不头痛的。可是这次敌阀伐入寇桂南，虏骑踏进八尺区的当儿，他们竟能本着那“蛮触”“蜗角”的精神，参加整个民族的抗战；而且比较从前更打得起劲，来得更顽强呢！这可不使过去对他们头痛的人一变而惊奇起来了吗？

    八尺区，位在邕城的东南方，领有十三个乡镇，八万多的人口，邕水横贯其中，八尺江自广东之钦县南流来汇，故以为名。区署治地在蒲津（俗称蒲庙）镇，为有名的邕永公路所经。南倚大山，北临邕水，形势天然；故前省长马君武博士，于此题以“邕管干城”四字。这次敌骑寇邕，既先分兵袭陷蒲津，夺为据点，其在兵要地理上之重要，可以想见。

    八尺区的居民，除种水稻外，大都以制蔗糖、松材柴为业。因此“长林丰草”一望无际，俨然东北的“青纱帐”一般。加以十年来三分军事、七分政治的“民团训练”，和前年普遍推行十二个救亡歌曲的“成人教育”竟燃烧着他们心头之火，而把过去对待“蛮触”之争的敌人——同乡，来对待这国家民族的敌人——倭寇了。

    当倭寇在龙门港登陆消息传到的时候，他们也像别处的人民一样，遵着政府的教训，很迅速的把物资和妇孺搬到深山里去；而壮丁却仍然留守着。不料敌骑竟因得着钦属匪首黄三渣党羽的引导，乘我防军的单弱，用迅雷不及掩耳的奇袭，首先袭取了蒲庙，杀伤了我民众百数十人。先是，敌寇在未入桂境之前，已震于我广西民众的组织训练，故首先采用恐怖政策以图胁服。所以一到蒲庙就见人便杀。我八尺区的民众，见了这摆在面前的深仇大恨，更不得不迫他们觉悟到“牺牲已到最后关头”了！可是看看自己的枪，都是土造的，而听听头顶上轧轧的敌机和耳边隆隆的排炮，着实有些气短和心寒；所以起初对于大队的敌兵来了，都只躲在树林里不敢去惹他，惟有对于那些三五成群前来搜索粮食的，才伏在道旁给他一个冷不防地扑杀几个来泄泄心头之愤罢了。

    渔网炮增进了杀敌的胆量，三五成群的敌寇损失太多了！便改用小队来搜索和报复；而使兽兵常常失踪的蒋村四美便首当其冲了。十二月二十三那一天，敌寇步骑三四十名，风驰电掣地杀奔前来！留守的壮丁，大半吓得要跑；只有愤怒得像火山爆发着的青年梁世泽，排众而前，守着栅门，紧握着抬枪的机柄，咬紧牙关，对着将要迫近的为首敌骑，射将过去！果然，碎然一声，敌小队长当堂马仰人翻，那夹辅并进的两敌骑，也同时中了铁砂伏鞍惊逸；而我四面伏守栅门的土枪也一齐放射，又杀倒了三四名倭寇。此时，梁世泽更弃枪握刃，越墙直扑向前，想削取敌酋的首级；不料此英勇的民族斗士，竟以过于猛勇之故，就饮弹殉国去了！小队兽兵，也见力难取胜，急忙夺取酋尸，鼠窜而去。经此一场恶战，我们虽然折了梁勇士一名，但是已知道敌寇并不是什么可怕的对手，便个个摩拳擦掌，以待敌寇的大队再来！而邻近乡村，闻到此讯，大家也就勇气百倍地决意联合蒋村四美，与敌来较一较高低了。果然，隔了一天，敌寇的大队人马来了！先把蒋村四美的四面高山占着，安起机关大炮来重重围困，频频轰击；而村中周忠、周刚、周游三人，因曾任教员，受过军训，遂被推为指挥，当众立下“村存与存，村亡与亡”的誓约，出而应战！战约一小时，那良、俸西、渌屯、麻周同良利等村，也集队五六百人，登山应援！一时，锣声、枪声、喊杀声，震动山谷；是役，恋战历四小时之久，毙敌四人，伤六七人，马二匹，而我亦损壮丁一人，伤良俸乡长梁家芬及被轰倒炮台一座，房屋数间而已。敌经此重创之后，本想增援再犯，因我国军于十二月二十七日赶到，遂配合全区壮丁，压迫蒲庙，敌知势难固守，因于卅日全溃。事后，闻敌曾在蒲庙追悼被殪的小队长，因见敌尸遍体鳞伤，乃虏我乡老问是何种武器，乡老给以“渔网炮”，敌闻言咋舌称奇不已。——这段故事，我们攻克蒲庙的黄鹤龄师长，也曾引为谈助。

在南宁北门外等待入城返家的南宁民众，以及维持秩序的国军

    敌寇因昆仑关一役太丢人了！为着挽回颓势争还面子计，乃有偷渡永淳，奇袭宾阳这一著。八尺遂因道所必经而二度沦陷了！但是他们有蒋村四美数场酣战的经验，和卖犊买枪的准备，于是，广大普遍鬼哭神号的民族血战更展开了。八尺江分划邕宁南岸为东西两区，我既常进兵于东岸之蒲津，而敌为掩护南宁，防我奇袭，故亦恒驻重兵于八尺西岸，因此，赖村、那连、那马等处，遂为虏骑所盘踞。敌寇在此悠悠的七八个月间，虽用尽了他的怀柔政策，但是当地民众，除不能走动的老弱残废和少数丧心病狂的汉奸顺民外，却通通加入了东岸的抗敌集团；惟有其中不幸陷在西岸地方，受着四面包围，既不走，又不降，凭着天然优越形势和卖牛买来的杀敌法宝（机关枪）以与敌寇周旋的便是新丁、乌兰。敌人既千方百计的怀柔不逞，又见他们在自己肘腋之下威胁难堪，不得不将狮子搏兔的猛攻开始了！由五月十八、六月十六、十八、廿九、七月十一、十二、廿一等日，继续更番的围攻了新丁十二次，乌兰八次，始而机关枪继以大炮，被攻失陷过的仅有一次。虽则新丁的男女壮丁是牺牲了二十余名口，乌兰也死伤了十几人，两村的房子是烧去了大半，他们却尽管退而复回，屹然不动的支持着；而隔河的村邻和团队，当他们战斗最苦，形势最危，弹粮将绝的时候，也派队偷渡应援，尽力接济！所以也予敌寇以四十余人的死伤，索还相当的代价。其间最英勇而被远近传为佳话的便是毁家纾难的陈高和夫妇。当他正握着机关枪向敌狂射的当儿，她便去参加传递子弹的工作，他见她太冒险了！挥手怒斥使去，她反为恼了起来，上前娇嗔似的抢着握枪，他更慌了！只得听由她在枪林弹雨中跑出跑进的不敢过问了。所以，事后便有人进以梁红玉或樊梨花第二的绰号。以这么勇敢的一对战地鸳鸯，渲染这么哀艳的一段抗敌故实，要是移在文化高深、交通便利的地区，早就被编成小说或摄进镜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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