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上七点打电话给小亮,喊他和建初起床,一起去吃早饭,然后沿着江边走。中午要一起去小美家吃饭,又是一个六七年没见的老朋友。
昨天朋友圈发“闪现南宁”,小美问我你来南宁了吗?我问她你也来南宁了?她说我老公就是南宁的,我在家啊。
啊?
我差点跳起来!
我们只见过一面,但带着很多命运里必然的缘分。
那次见面是在2018年,贵州板万村。我才骑摩托车绕了地球半圈,人飞回来,摩托车走海运回来。还在山里闭关呢,突然接到电话,摩托车到了天津港,人得去满洲里办手续!立刻全网求救,谁能帮我收拾东西,同时帮我托运养在山上的狼狗。
小美给我发信息,说她带着老公过来。一见面做了短暂交接,我就把钥匙和狗丢给她,急匆匆的赶去了满洲里。那时摩托车手续出了大问题。
初次见面的人应该算是陌生人,但我们好像很熟了。2017年,25岁的她看了26岁的我,骑着踏板环完中国,又去环游世界。就也搞了一辆五千块钱的弯梁,从广西出发去西藏了。
她在路上认识了现在的老公。
但不久以后,她老公参加了一个上师在南宁上的课,突然皈依,说要出家。很奇怪,这是我第二个经历这种事情的朋友。
2020年,他们离婚了。
她把巨大的结婚照、曾经的照片集、故事册,通通打包发给了我。好大的一个箱子。我想留着也没有用,存了几周,才给扔去废品站。我跟她说丢去了长江。
然后我去迷笛学吉他,才认识建初。忘了在哪一天,小美突然告诉我,她怀孕了。我以为她又认识了新的男人。结果她告诉我,他们复婚了。
不久她就有了沐沐。
好像曾经一起骑摩托车的朋友们都安稳下来,只有我还在四处乱逛。但总要有一个人四处乱逛啊,不然怎么再见面呢?
在江边走着走着,我问小亮:“你背包呢?不是今天晚上六点多的飞机吗?难道你吃完饭要回酒店取吗?十多公里呢啊。”
小亮懵了,指着建初:“哥让我放酒店里了啊。”
“你中午前还得退房啊。”
“可是房卡在建初身上。”
建初拍着脑袋:“我怎么这么笨还这么多嘴。”
小亮说没事,他现在先回去取背包,我们继续往前走,一会儿来追我们。
过了一会儿他问我走到哪里了,我打给他一个位置,说我们还在沿着江边走,你最好坐公共交通到前面一站汇合。他说好。
可是小亮明显没听懂,到了我发给他的定位,说到了,问我们在哪。我又发给他一个定位,往前移动了一公里多。他说马上到。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到了,问我们在哪。我又发给他一个定位,反复几次,小亮骑上电动车,直接追到了那个定位:“怎么还没有人?!”
我说你别在马路上,下到江边的小路来。我发了一个定位,然后又往前走。
小亮好像明白了什么,他不再发到了,开始低头猛追。我看手机没动静了,回头一看,果然他已经出现在身后,正向我和建初快速猛冲。
大太阳底下,三十度的天气,我抓着建初跑起来。小亮跟着跑。一直保持着说话听不见,但能看见对方的距离。他发消息问:你跑什么。
我气喘吁吁的跟建初说:小亮不会生气吧,他不会突然不追了,回去说我欺负他吧!
建初一下停下来说:那别跑了,我们等他吧。
啊!不行!那我现在就要生气了!
我们一直在江边上跑到精疲力尽,微信步数显示两万多步,一起走进了一家咖啡店,小亮点了三杯冰水。他全身已经湿透了。我说真是好久没玩过鬼抓人的游戏啦。
跟朋友在一起是可以失去年龄和身份的,只是想要游戏的小人。
这时已经过了十二点,小美问在忙什么,怎么还不来。我说你家太远啦,我们七点多就出发了,还没走到呢。然后赶忙打了个车,十五分钟就到了她家楼下。
我说给她买束花,搜不到附近花店,再一抬头,眼前只剩下建初。我问他小亮呢。他一边玩手机一边不紧不慢的说跑了。我往大街上跑去,果不其然,小亮已经买好了水果。我不再挑别的,因为我和建初都不爱抢买单。
小美留了手机号给我,说微信没人回就打电话,她去做饭。我们直接按楼号找了上去。摁响了门铃。
她开门的时候,记忆斗转星移。好像,她一点也没变,但客厅里已经多了一个小姑娘,那么神奇:一半像她,一半像她的老公。
“你闺女是刚刚哭过吗?”
“啊?没有呀!”
“啊,那眼睛这么水汪汪的!”
她闺女大方得很,她又进去炒小龙虾,说爷爷一会儿回来,刚刚出去买鱼生了。现买的新鲜,一直等你们要来了才去买。桌子上摆着一整个大鸭子,小美说爷爷一早做的,南宁特色“柠檬鸭”,只有家里做的才正宗。家里的柠檬腌了二十几年,外面根本吃不到。
过了一会儿爷爷进来,我跟着小美喊爷爷,建初喊:“大哥!”
后来弄半天才搞明白爷爷为什么这么年轻,爷爷就是小美的公公,她老公的爸爸,但小美跟着沐沐喊爷爷。我问她老公呢?她说去另一个城市工作了,也才去一个月,一个月休两天,平日也回不来。
爷爷进去将那只整鸭剁成块,拌上调好的调料,就开饭了:鱼生、小龙虾、柠檬鸭!小亮和爷爷倒上白酒,建初倒的啤酒,我、小美、沐沐喝王老吉。南宁湿热,我脖子上起满了疹子,喝不了酒。正好小美开药铺,给我找了些药。
爷爷教我们鱼生怎么吃,说自己从小吃,吃了一辈子。每个地方的吃法都会有区别,爷爷只夹了几种配菜,然后倒上花生油、米醋、酱油。建初说怎么没有芥末。小美看我们都吃,也跟着拌起了蘸料,说看爷爷吃那么多次,都没敢试,看我们都接受,一下子就馋了。
“啊,比三文鱼好吃!”小美第一次尝试后说。建初附和着说好吃,但其实他更爱吃三文鱼。
吃过又甜又糯的三文鱼后,其实不一定习惯吃鱼生,因为鱼片很薄,薄得透明,加上一堆配料甚至不会有原本的味道和口感。如果用吃日料刺身的标准评价南方的鱼生,就很难喜欢。
可鱼生恰恰吃的是复合感。
鱼片薄但会带着韧或脆,蘸上鲜榨的花生油,加上柠檬草、木姜子、萝卜丝、白醋等奇怪的植物芳香,再加上小米辣、葱丝、姜丝的辣,口感上还要有洋葱、花生米的脆,注意呀,要将它们一起放进嘴里,这样每嚼一下都能得到不同的体验。明明应该很腻的花生油,吃到嘴里反而像本身就存在的植物汁液。当然你完全可以避开自己不接受的配料,没有标准配方。吃鱼生很容易停不下来,你将是魔法师,令每一次都是完全不同的味蕾碰撞。
但我没有吃鱼生,一块、一块的吃着柠檬鸭。
鱼生出了广西还能吃得到,但这么好吃的柠檬鸭,离开小美家就不可能再吃到了。
爷爷看我爱吃,说这鸭子做法看着简单,但从挑鸭子上就有学问,他都不让小美去买,小美可不会买。一定得挑自家散养的土鸭,然后煮得多一分就过了,少一分又不熟,这个火候更是精髓。最后拌上这个酱汁。越是看着简单的东西,越是难搞。
自知不可能学会,还是多吃几块吧。
小亮一直喝酒,喝的二锅头,我生怕他一会儿上不了飞机。可其实又有点盼着看热闹。
吃了一会儿他们开始聊天,爷爷刚说他喜欢钓鱼,建初就问了句:你一直钓不上来鱼为什么还喜欢钓鱼?爷爷差点拍桌子,说家里冰箱、水桶里全都是鱼,只是今天没有做。我赶快打圆场,说建初自己平时钓不上来鱼才这么问。
小亮也想解围,他说:你们发现没有,我海南的,建初广东的,爷爷广西的,我们三个凑一起就是穷东西!然后他指着自己说琼,指着建初说东,指着爷爷说西……
围解得像在骂人。
过了一会儿爷爷带着沐沐出去玩,我和小美就彻底聊起来。
她说自己生完孩子就坐骨神经痛,整个腿都会疼,没办法再像从前那样骑着摩托车流浪。当然她也很喜欢现在的生活,爷爷在家的时候就帮她带娃,娃也不缠着她,很美好。老公经历过这些事情以后,变得比热恋时还要爱她,整个家都给了她很多很多的爱。
她带着我去房顶,城市的楼房上,被她种满了花花草草,还有需要九蒸九晒的黄精。她说很多时候不出门,也就上到楼顶。
然后我问起婆婆呢。小美说老公虽然回来了,但婆婆去了寺庙就没回来,这不,也没有婆媳矛盾了。
再下楼时,小美突然问我:会焦虑钱吗?我笑着说肯定会啊,但我俩的焦虑都是短期的,写一天文换一天钱,焦虑的不过是吃住行,很容易解决,也就没有了焦虑。小美说固定的生活会不一样,她都考虑要不要卖了别处的房,因为会有现在的贷款,会有未来的支出。
四点钟,小亮要去赶飞机,我说给他打车,他拒绝。想想他也是二十七岁的成年人,像我和小美第一次见面时那么大的人了,就没管他,由着他自己去了。
我和建初还要去图书馆,就也告别离开了。
七点钟的时候小美给我发信息,让我问问小亮上没上飞机:他跟爷爷两个人喝了一瓶白酒,爷爷睡到现在都没起来吃晚饭,小亮别也在机场睡着了!
我给小亮发信息,他说已经上飞机了,刚刚在飞机上哭,别人担心的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就是很开心啊。
山河依旧,故人安好,风尘仆仆赶来,只为一场久别重逢。
人生大抵就是这样,年少时追风,中年时在烟火人间守一室温暖,我们各自走着不同的人生轨迹,经历离别与重逢,波折与圆满,见面依旧如故,仍是少年模样。
亲爱的朋友,路上再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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