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韦燕章
目 次
题词(李任仁)
序(吕一夔)
序(邱昌渭)
题诗(区文雄)
题诗(陈树勋)
题诗(蔡级秋甫)
题诗(林耿凡)
自 序
一归途巡礼
二我的家
三街头速写
四酒家楼上一席谈
五积极抗敌者的片鳞只爪
六消极抵抗者的血渍泪痕
七我民间的第五纵队
八一幕惨痛而又趣致的剪影
九敌人入寇桂南所得到的是什么?
附还乡即事绝句十四首

西北郊简直成了一片焦土!而城厢内外,民房全毁的约十分之六七,破坏的约十分之三四,除公用建筑物少数存在外,稍为完整的屋子,简直找不出一间来;这是南宁民众“大去其国”不为敌用的一个铁证。彼苍者天,像是垂怜贫苦义胞衣单衾薄似的,这一晌,天气特别的暖;杂花丛树,也似乎庆幸失地收复天日重光般的,尽量的点缀着回春景象,以慰藉人们痛定思痛的苦闷。中山公园一带,吊钟花,牵牛花,万紫千红,把整个南郊装扮得花枝招展;而有利国计民生的桐树,也趁闹热似的提前五个月开着一簇簇的白花。
素称商业中心区的兴宁路,民生路,德邻路,所有的各行市肆,尚无一家正式复业;市面上所见到的都是些小食店和水果摊,间或有些人利用别人的空铺面摆卖一些儿日用品,但是那数量少到几乎每种不足供一家数口之需。西万盛,是从前有名的国药店。可是现在,你一走到兴宁路口,就可以看见他那三面二丈见方的药橱,都堆满着货物,你会疑心“怎么他家没损失”?但,你若走近一看,你必定会哑然一笑,同时,你会有不胜今昔之感;原来从前盛过参茸玉桂……等贵重药物的架子。现在都一视同仁的每格安放着一个“沙田柚”了!
向为古董故衣市场的西关路,那种繁荣景象,却又出人意外,没一家不是货积如山利市百倍;而买东西和卖东西的人,也镇日价在这儿川流不息的来来去去。这儿是,烂铜烂铁烂玻璃,残衾败絮旧衣裳,林林总总,应有尽有,他们的来路,都是回籍的义胞每日在垃圾堆里攫取敌寇的弃物,拿来换取一日半饱之资,这就是劫后灾黎唯一的新兴事业。
市民的生活,虽然这么艰难困苦,可是走遍了整个南宁城,找不着一个乞丐;而无门可关,有墙皆洞,治安上反毫无问题,这一点,可以说是任何地方都做不到的特征!这就是敌人怀柔政策始终不能够实现的一个答案。最值得钦佩的是:他们在劫后重逢“悦亲戚之情话”的当儿,从没听见一句怨恨或懊悔的语调。不用说,当他们离开南宁的时候,早就抱定“破釜沉舟” “灭此朝食”的最大决心!现在敌人去了,他们回来尚有栖身之地,这已非他们初料所及了!还有什么怨恨懊悔之可言?相信,他们事前既不甘受敌人的威胁利诱而为顺民;事后更“破甑不顾”地泰然于家产的荡失!有这两个条件,已足建设复兴新广西以至于新中国而有余了。

党政要员在光复后的南宁城内街道进行巡视
在这种类似大病初愈,元气未复的时与地,虽然不许可我们尚有呼朋啸侣煮酒论诗的闲情逸趣,可是,借个机会与地方父老谈谈故乡沦陷后各方面的实际情况,也未尝不可以吐些儿十一个月来蕴藏胸臆的郁气;何况我家里的桌凳固然少,而县政府的用具也不多,于是,羡雅酒楼,就做了我们“闲坐说玄宗”的场所。
主人是方县长,客是林议长、雷先生、林先生、谢先生和我。大家都是南宁人,根本用不着定席、敬酒、让菜那一套;为了时间的宝贵,就连照例的寒暄语也没有谁说一句。在各人告诉我些这次南宁人口物资的损失数字以及当前亟务之后,我们就转移了谈话的方向。
汪精卫曾一度飞来南宁,除了在旧省府里一块破床板上看见用粉笔写着几个欢迎他的字样外,市面上再也找不到欢迎他的痕迹。大概他当时心里总有些难过吧?听说他还自己跑到伪维持会所在地汉奸大本营的心圩乡去,胡乱抓了几十个目不识丁的顺民来开一个盛大的欢迎会?这就是他出卖祖国的代价;和生受“皇军”宠锡的先声。
日本“皇军”的教育水准很高?感觉也非常灵敏,虽然南宁城里的老百姓一个也没有,但是,他们还恐怕半夜里有神兵从天上降下来戕害他们的生命。所以他们晚上从不站在岗位上守卫——他们也不是完全不守卫,不过以睡觉代替站岗罢了。至于他们的睡态,当然因为他们是受过教育而与人不同的成为图案式;大约他们既不敢单独而必须集体担负守卫的责任,更担心假使个人睡熟了,一旦有警,则呼应不灵,岂不糟糕?于是,他们就异想天开的规定一个睡觉的方式——每人都脚朝里头朝外的摆成一朵贴地菊花;这一来,遇着事变发生,只要有一个人用脚一踢,大家可以马上爬起来应付。这就是“武士道”的精神!这就是“军国民教育”的现报。

党政要员在光复后的南宁城内街道进行巡视
这次以四十余万的民众同日“大去其国”被称为“历史上之奇迹”的邕宁,大家都认为其间可歌可泣的具体事实当必不少!可是,因为:
一、在敌寇盘踞的时候,县境被切成数截,交通不便,消息隔绝。
二、收复后为日无多,地方当局正在救死扶伤未遑文献。
三、宝贵的史料,大都埋藏在僻远的角落里,不易为走马看花的记者们所发现。
四、性情质朴,口齿笨拙的农村社会,根本就不知道有文献这一回事,不是碰着他们高兴的那一会儿,就不会向你透露半句。所以收复南宁到现在,将近两个月了,外边所听到的,只不过离城十五里的苏卢村那一点儿,这是多么可惜啊!
我以十天的假期,趁着省墓和访旧的机会,凭着流利的官、平、土、白,四种方言,徒行了四五十里的路程,候问了八九个乡村的亲友,才得到本篇所述的零碎事实;虽然还只片鳞只爪,未窥全豹,但是我质诸地方党政当局,都以为可称荦荦大者有声有色的却也网罗无遗了。
复次,我认为这次邕宁一般被那些田夫野老称为“义民、勇士、忠臣、烈女”的,他们所表现的,无论怎样的石破天惊,难能可贵,我都不拿他当作“奇迹”般来看待;我觉得:大凡一个国民捍卫自己的祖国和抵抗侵略的敌人,都有着他们自己天性的禀赋和祖宗的遗传。我们试翻翻二十五朝的历史和四百余州的志乘,像这样抗敌卫国的忠勇事实,何代蔑有?既非神异,亦不偶然,并无独特,有何“奇迹”可言?他们只要还记得自己是神明黄帝的子孙,中华民国的人民,那他们这些忠勇的表现,义烈的行为,都是应该的,而且是必然的。称他们做“奇迹”,岂仅是厚诬而已?直可当作侮辱呢!
不过,我看见生长在上海地方的阿毛有传,抗敌在“四行仓库”的八百壮士有歌,难道他们出落在这偏僻省份为一般史学专家、新闻记者所耳不闻、目不睹、梦想不到的角落里,就不该替他们叙述叙述吗?至于我之所闻所述,是否全属“误信” “失实”,自有血渍斑斓、腥鲜未灭的事实摆在那里,可以复按,用不着再来唠叨取厌!我不过要对于那角落里无数的阿毛,尽尽我“江湖游乞” “随俗应酬”的责任罢了!——这便是我写这篇文章的动机和态度。

党政要员在光复后的南宁城内街道进行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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