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花市,不算过年:在南宁,花鸟市场的热闹,藏着这座城市大半的年味
今年是我们一家三口第一次在自己的小家里过年,更觉得那传说中的年味,仿佛一个害羞的客人,悄悄地绕过了我们的门。我和家属商量,得做点什么,给这个素净的小家添些热闹,添些仪式感。在南宁,大大小小的花鸟市场的热闹,大约就藏着这座城市大半的年味。阳光从湛蓝的天上倾泻下来,暖洋洋地铺满了因阴雨而潮湿的街道。市场的大大小小摊位上,满眼是挤挤挨挨的绿植和花卉。那些多肉,一盆盆地蹲在那儿,肉嘟嘟、胖乎乎的,透着一股子憨态可掬的生命力。旁边的绣球,又是另一番情致,一团团,一簇簇,硕大的花朵像新娘手中的捧花,颜色是那种极温柔的粉或蓝,开得有些不管不顾,带着多情的烂漫。它们被精心地栽培在别致的盆里,一枝花箭上,能开出十几朵花来,那些花真像一只只紫色的、洁白的蝴蝶,敛着翅膀,静静地停在那儿,只等着春风一吹,便要翩翩起舞。水仙总是最清高的那一个,只消一盆清水,几块卵石,它便心满意足地抽出碧绿的叶片,捧出白玉般的花朵,那幽幽的冷香,直钻到人心里去。更妙的是,在市场的角落里,我无意中一瞥,竟看见了一群猫咪。作为一个养猫人,家里那只名叫古晋的美短虎斑,早已把我的目光训练得对猫影格外敏感。古晋在家时,总是一副慵懒的帝王姿态,巡视自己的疆土一般踱步,偶尔在我敲键盘时跳上桌来,用脑袋蹭我的手背,提醒我该给它添粮了。眼神里带着花鸟市场猫特有的气质——见惯了大场面,既不过分惧怕人类,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想必这些猫也是花市的“老居民”了,它们熟悉这里的每一盆花、每一个角落,知道哪个摊位午后阳光最好,哪丛绿植最适合藏身。这生机勃勃的市井之地,配上这些悠闲自在的生命,真叫人心里觉得美好。就在这满眼的姹紫嫣红里,我第一次真正注意到了牡丹。它们静静地立在一家铺子的最里头,被其他花簇拥着,却丝毫没有被抢去风头。那是一盆盆盛放的牡丹,花朵有碗口那么大,层层叠叠的花瓣,是极正的绯红色,边缘透着些微的光,像上好的丝绒。我一时挪不开眼睛,脑子里只剩下“国色天香”这个古老的词。我拍照发给姐姐看,她说,看过了它,就觉得其他花都是小家碧玉了。是啊,方才那些绣球、蝴蝶兰,虽然也美,相比之下,都带着些拘谨的、精巧的美,而牡丹的美,是堂堂正正的,是大开大合的,是理直气壮的。于是顺便让老板配了一个合适的瓷盆,沉甸甸地捧着它,仿佛捧着的不是一盆花,而是一整个盛大而隆重的年。这满城的鲜花,买回去的,哪里是花呀,分明是人们对新一年的所有美好的念想。在另一个专卖鲜切花的摊子上,我又被一桶色彩鲜艳的多头玫瑰吸引住了。这是一种叫“果汁泡泡”的品种。花朵并不大,小巧玲珑的,颜色是极明快的橙红色,像夏日里一杯刚榨好的鲜橙汁,又像落日时分天边最亮的那一抹霞光。每一朵花都开得精神抖擞,花瓣层次分明,质感丰富,挤挤挨挨地凑在一起,像一群叽叽喳喳、充满活力的小姑娘,看着便叫人心情愉悦。凑近了闻,还有一股清新的香气,不浓不烈,恰到好处。走出花鸟市场时,我一手抱着那盆沉甸甸的、带根带土的牡丹,一手握着那束活泼的果汁泡泡。牡丹是给这个家的,郑重,热烈,充满仪式感,它将在我们的阳台上扎下根来,陪着我们度过一个又一个日子;它先是远远地站着,竖起尾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我们手里的花。我放下牡丹,它便凑过来,小心翼翼地嗅了嗅,然后——出乎意料地——用脑袋蹭了蹭那个朴素厚实的瓦盆,仿佛在说:嗯,这个新来的,我批准了。我摸摸它的头。古晋,你知道吗,今天我在花市看到你的同类了。我想,这大概就是南宁的年味——有花,有猫,有阳光,有咖啡,有一点点搭建起来的、热气腾腾的小日子。愿我们永远有发现美好的眼睛,愿我们永远有感受幸福的心,愿我们的生活,永远像这束花的名字一样,充满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