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在古代是人们进出的重要通道,对城门的命名不仅要满足辨方定位、军事防御的需要,同时还要承载着政治秩序、伦理教化的功能。不同地方对城门有着不同的命名,通过名称又能体现出该城市的结构与定位,从而形成一座城市的文化门面与秩序符号。我们通过各地方留存的城门名称,也就能知道这座城市在古代的“空间布局”与“历史意义”。
反观南宁也是如此,城门是南宁古城的“脸面”与“门户”,是古代围城中最能体现人类才智和技术水平的建筑。宋、明两朝对南宁古城门的命名,既贴合边疆军政的需求,又融入地方社会上的特点,是政治秩序、军事防御、民生实用与地方文化融合的体现。时至今日,其已成为构建南宁历史文化名城的重要符号。
就此,笔者顺着上一期梳理清楚的南宁古城门名称,进一步探讨其背后的文化含义。看看这些名称变更的背后,隐藏着怎样的文化密码。同时因为南宁历史上曾先后出现过7个城门,这7个城门中有6个存在过更名的情况,所以这6个城门至少存在过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名称。这一期我们就先从临江三门入手。

清末拍摄于南宁古城临江的景象
这一期我们就先从临江三门入手。临江三门中,除安塞门外,其余两座城门前后共拥有过三个名称。分别是“威济门 — 镇江门 — 水闸门”和“镇远门 — 镇边门 — 仓西门”。
到了明代,重修后的南宁城便将威济门更名为“镇江门”,而这背后的答案也许就隐藏在这邕江滔滔洪水当中。
在镇江门下游200米处,有一长约80米,高约9米的防洪古堤,其是2001年南宁市建设堤路园工程时,挖掘而出。按《南宁府志》记载,雍正、乾隆、道光年间均修缮过防洪古堤。对照现存古河堤规制,其应是建于清乾隆八年(1743),距今已有280多年的历史。古河堤条石上除了刻有“第拾层”“第贰拾层”“第贰拾捌层”“堤顶叁拾陆层”等层级数之外,还有“中流砥柱”、“永镇三江”等题字。从中我们也可以看出,水患历来是南宁的大灾。而临江一带的河岸因江水冲刷,土薄易塌,极易危及城基。而临江三门不仅是官民工作、生活的出入之所,同时也是巩固岸基的根本。

邕江防洪古堤,2002年公布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2009年升级为自治区级文物保护单位,2018年列入广西不可移动文物名录
清康熙年间的高熊征在其《镇江门三官殿百子灯记》中亦称,“夫以镇江门当邕(城)巨流之中”。可见“镇江”之名,就是希望能压制水患,永镇三江。这不仅是美好的愿望,也是现实的需要。
到了清代雍正年间,镇江门又更名为了“水闸门”。对于此次更名,《(民国)邕宁县志》记载“相传其(指镇江门)下有水道,自旧南宁府署大¨下,屈曲通出(镇江)城门之下,以备有警闭城固守时,为城内汲水之用。大抵其下有闸,故曰水闸。但年久无考耳。”民国初年,从镇江门旁台阶下到江边码头,台阶处仍设有一木闸门。枯水期时开放让民众上下江边取水。丰水期则关闭,以御洪水,同时阻止民众再下至江边。自此水闸门一名就成为众多南宁老街坊抹不去的记忆。
作为南宁“邕州古城景区”里目前唯一复建的城门,“镇远”一名可谓意义深远,“镇”凸显着城门的军事防御性,有控扼要冲、威慑寇乱、稳定秩序之意。“远”点名城门面向边疆,强调对外部势力的防御与管控,也寄托安定远方、绥靖外域的期望。“镇远”一名兼具着军事防御与政治治理的双重寓意,其体现的正是南宁城在古代边陲中的重要地位。

三街两巷景区里复建的“仓西门”并未在原址地上
到了南宋后期,做为面向西边的三座城门之一,镇远门被确定“西门”主门,而威济、安塞仅仅只作为面西的偏门而存在。由此确立了镇远门的面西主门的历史地位。
从宋代的“镇远”到明代的“镇边”,更改后的新名则显得更为直白与具象。其直接点出了“镇守边境”的核心使命,少了“威慑远方”的延伸意,更侧重对本土边境线的实际戍守与安定。从中也能看出宋、明两朝对待西南边陲的国防态度,由主动、积极逐渐变为了被动、消极。
到了明代中期,镇边门再次更名为“仓西门”,其军政含义更弱了,反而体现的是南宁的地情。据《(民国)邕宁县志·城垣篇》的说法,就是“按昔曾在城门内贮米仓一所,备荒施粥,振饥之用,故此门西字上加一仓字。”而这个说法也是有一定道理的。宋代《邕州建武志·仓廪篇》便记载“省仓,在镇远门内。”而《建武志重修邕州志》亦载“常平仓,在省仓之内。”《建武志·仓廪篇》也记载“万硕仓,淳祐八年……鼎创于省仓之后,规模甚壮。”由此可见,当时的省仓、常平仓、万硕仓皆在镇远门内,是宋代邕州城的仓储之地。到了明代依然如此,大军仓、新仓依然延续,设在镇边门内,即今民生路中段。到了清代仓储才转移到北门和青云街。但即便如此,仓西门也并未再更名。
和南宁所有的城门不同,安塞门是唯一一个从宋代至民国都未曾更名的古城门。
自古以来,“塞”象征着一个王朝的地理屏障和军事防御。而“安”又寄托着对百姓生活无虞、安居乐业的美好愿望。“安”“塞”二字合称,表达了“以安为本,以塞为防”的治政理念。安塞门之名便源于此。其既传递出古代中央朝廷对边疆的期望——巩固国防、祈求和平,又是对南宁所处战略地位的直观体现。就连今日“南宁”一名,都取自于“南疆安宁”一词的缩写。这在宋代及后世的官方史书中,多次出现并强调。

水闸门与安塞门在今日南宁江边的原址位置
如北宋曾公亮、丁度在庆历年间(1041-1048)编纂的《武经总要·卷二十一·荆湖两路》中就有评论,“(邕州)岭峤之外,土地辽广,管左右两江羁縻州县洞总三十六,南控交趾,治甲洞夷人;西至马援铜柱;南蛮界,尽西南要害之地,置四寨守之。”
同样,南宋地理学家周去非在淳熙五年(1178)编纂的《岭外代答·卷三·兵丁门·沿边兵》中也评价道,“边州,邕管为上,宜(州)次之,钦(州)次之,融(水)又次之。”
再如《明史·卷二百零五·广西土司》中更称,“南宁故称邕管,牂牁对其西北,交趾踞其西南,三十六洞错壤而居,延袤几千里,横山、永平尤要害。历唐及宋,建牙置帅,与桂州等。又郡地夷旷,可宿数万师。……议邕事者谓宜开重镇,以复邕州督府之旧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