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邕州的城门格局,从北宋嘉祐筑城时的七门,变为元丰筑城时的六门,到了南宋淳祐年间重修时,只剩下了五门。而这五门格局一直影响到了明洪武年间对南宁城垣的设计规划。但明初南宁城的五门又与南宋邕州城的五门存在区别。
首先是将南面的城门给封闭了,重开北面的城门。其次是重新规划了驿铺官道的走向,朝京门通武缘、宾阳,镇边门通隆安、新宁州,镇江、安塞二门通永淳、横州。接着又将宋代邕州的城门名称,重新进行了命名。镇远(西门)改为了镇边,东门改为了新东门,威济改为了镇江。重开后的北面城门也不再使用望京一名,而是改为了朝京。仅仅只有“安塞”一名延续宋代旧称。最后则是将城防的重心由南、东两地转移到了北、东、西三地上,并在朝京、镇边、镇江、新东门外修筑了瓮城。瓮城数量远超宋代。北宋也只有望京、长桥二门记载修筑有瓮城,而南宋也同样是在东、南二门外修筑有瓮城,明初直接修筑了四座瓮城,将南宁城的防御等级给提高了好几个档次。

此城垣为晚清轮廓,宋代筑城走向与明清有异,但城门方位基本一致。北宋元丰筑城时封闭了长桥门,南宋淳祐筑城时则取消了望京门
至此,一个全新的明代南宁城取代了宋代的邕州城,重新站在了历史的舞台上。
除了城防格局的调整,城门名称上也发生了变化。《(嘉靖)南宁府志》已将朝京门改称为了“迎恩门”。镇边门也改称为了“仓西门”。“新东门”也恢复了“东门”的称呼。这些城门的改名,除了东门外,其背后都有着相关的背景。
明嘉靖初年,广西爆发了思田之乱,姚镆因为镇抚政策失当,被王阳明接替了职务。王阳明来到南宁后,就相中了朝京门内的县学(县孔庙),并将其做为宣扬心学的讲授地,同时也在朝京门外与卢苏和王受洽谈招安的事宜。最终劝服二人自缚投降,从朝京门外步行入城到县学处,接受王阳明的招安。自此,王阳明就将县学改造为了南宁敷文书院,这也就解释了朝京门在《(嘉靖)南宁府志》中更名为“迎恩门”的原因。而“迎恩”一词也有迎接恩泽,抚平四方之意。
镇边门改名“仓西门”的背景则相对简单一些。据《(民国)邕宁县志·城垣篇》的说法,就是“按昔曾在城门内贮米仓一所,备荒施粥,振饥之用,故此门西字上加一仓字。”而这个说法也是有一定道理的。据宋代《邕州建武志·仓廪篇》记载“省仓,在镇远门内。”而《建武志重修邕州志》亦载“常平仓,在省仓之内。”《建武志·仓廪篇》也记载“万硕仓,淳祐八年……鼎创于省仓之后,规模甚壮。”可见早在宋代,省仓、常平仓、万硕仓就已建在镇远门之内,是邕州城重要的仓储之地。到了明代依然如此,大军仓、新仓皆设在镇边门内,即今民生路中段。此后县衙才迁至大军仓旁。而新仓废弃后,县学才迁至其地做为新址。

烟花门在明末时曾有过短暂开放,其余时间仅作为城内排水口而存在
而比城门改名更重要的事情,则是明万历三十年(1602)再次重开的南门。南宁城从此由五门格局变成了六门,并一直延续至民国初年,都不再改变。而这六门格局恰恰是最合理的布局。为何南门迟至明朝开国200多年后才重开?归纳起来有五点原因。
第一,南宁城防重心的转移。这点在上一篇《南宁古城门在宋、明、清三朝的变更与传续(中)》,笔者有谈到。
第二,南宁城交通要道的转移。到了明代,原本由南门通向永淳、横州、钦州的交通要道转移到了镇江、安塞二门,改为江西岸为起点。明末增开的南门也只是辅助镇江、安塞二门。直至清末开发南郊商埠,才建立起从南门至凌铁渡口、亭子码头的近代交通线,江西岸废弃不用。
第三,长期战乱使得南宁东郊、南郊发展缓慢。南门外的繁盛,笔者在《南宁古城门在宋、明、清三朝的变更与传续(上)》中已谈过。在经历了宋元的战争以及元代土司的战乱后,当初繁盛的南市早已毁于一旦,交通要道也发生了转移。以至于明初重修邕州城时,已不再规划有南门。直到明后期广西内乱逐渐平息,东郊和南郊才被开发为一片沃野之地。
第四,明代中期随着一批官家大儒、有识之士对南宁城内布局进行调整,使得古城渐合礼法规制,如中轴对称、左祖右社等,增开南门就成为构筑礼制的最后一步。并且南方对应八卦中的“离卦”,属火,象征太阳、光明、礼仪与文明。所以南门自古又被称为“朱雀门”。南门的开通将串联起山(望仙坡)、水(邕江)、门(南、北城门)、路(今共和路),使“气”有序流动,聚而不散,保障城运绵长。徐霞客在其《粤西游记》中对此也有记载,“南宁之脉,自罗秀东分支南下,其支又东,结为望仙坡,郡城倚之”,“南宁城北狭西阔,北乃望仙坡来龙,西乃濒江处也。”所以北门被视为“(南宁)郡城过脉之地”设有接龙桥以迎龙气,此“关系(南宁)本郡风水”,就必须要在城南开一门,使得气贯南北。南门被视为承接“望仙坡来龙”的关键点。

中山路正对着原南宁府公署,形成中轴对称之势
到了明末清初,虽然南宁再次遭受了严重的战乱,但清康熙年间重修南宁城,城门位置已再无变动。清康熙二十二年出版的《广西通志·卷十九·兵防·城池篇》对南宁城门名称的记载,依然和明代一致。如清康熙年间的高熊征在其《镇江门三官殿百子灯记》中亦称,“夫以镇江门当邕(城)巨流之中”。
但到了清雍正十一年(1733)出版的《广西通志·卷三十四·城池篇》,记载却发生了变化,“(南宁城)今存六门,曰东门,曰南门,曰仓西,曰北门,曰安塞,曰水闸。”北边的迎恩门官方首次改称为了“北门”,临江的镇江门也改称为了“水闸门”。
而比之更早的记载,则是清雍正九年(1730)南宁左江道台阎纯玺在修筑完邕江河堤后撰写的碑记,称“(南宁城)其形势面江濒河,前广后锐,东、西、北为门各一,南则有三,中曰南门,偏西南曰安塞,曰水闸。”可见此时已有用“北门”代替“迎恩门”,用“水闸门”代替“镇江门”了。
清乾隆三十年(1765)底,越南使臣阮辉莹出使清廷。1767年其返程时在《奉使燕京总歌并日记》中也写到,“闰九月初十日,回到南宁府,维舟水闸门外驻。”所以,迟至清雍正朝,已出现并使用水闸门代称镇江门了。
但这一称呼并不固定,《(乾隆)南宁府志》《(宣统)南宁府志》和《(光绪)广西通志》依然写为“镇江门”,而非“水闸门”。
而“水闸门”一称的由来,据《(民国)邕宁县志》记载“相传其(指镇江门)下有水道,自旧南宁府署大¨下,屈曲通出(镇江)城门之下,以备有警闭城固守时,为城内汲水之用。大抵其下有闸,故曰水闸。但年久无考耳。”
晚清以来,随着热兵器时代的全面来临,以及武器威力的提升,城墙与城门逐渐失去了抵御的作用。民国元年(1912)广西省会迁往南宁,造成南宁城内的用地紧张,省政府便决议要填平护城河,同时拆除城墙,以拓宽建筑用地。但直到民国五年(1916)邕宁县保卫局才决议拆除城墙与城门,先期先把迎恩门(北门)与东门外的瓮城给拆除,填平门外的壕沟方便通行。翌年(1917)便设立开城筑路事务所,负责拆除城墙,修建环城公路。但开城筑路所需费用甚巨,并非一时半会儿能够筹集并完工。为了方便民众出入,便将民生路文昌祠拆除,打穿城墙开出一条新街道通向西关路和高峰路。这条新开辟的道路便定名为“新西街”,并在打穿的城墙处建立起一个新城门,称为“新西门”。1932年底南宁颁布新路名后,新西街正式并入兴宁路。
到了民国九年(1920),广西省政府裁撤南宁“开城筑路事务所”,转由新设的“市政工程处”接手,便又在观音阁左侧城墙处开辟一门,形式与新西门一样。但转年爆发的粤桂战争,粤军打入南宁城,观音阁旁修建城门之事便草草了之,仅留下一处坍塌的城口,被后人称之为“崩城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