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2026有惊无险的开年
(一)乐极生悲始终伴随着我
“多乐没好喜”,这是母亲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我小时候很淘气,一玩起来就疯得没边没沿,每当我高兴过头、忘乎所以时,母亲就会说:我看你是多乐没好喜!提醒我适可而止,不然乐极生悲,免不了要挨一顿打。
这次在湛江,我大概就是真的高兴过了头。连着两天顿顿不离生蚝,而且一吃就没个节制,往死里解馋。我心里其实一直犯嘀咕,明知道暴饮暴食会让嘌呤飙升,迟早惹来麻烦,可这不争气的嘴,就是管不住自己。结果呢,怕什么来什么,就在2025年的最后一刻,2026年的钟声即将敲响的瞬间,我毫无征兆地尿血了。出血量不算多,但血是鲜红色的,刺得人心里发慌。

这不是我第一次尿血。1984年,我备战基地运动会时,也曾出现过血尿。那时候生活条件艰苦,喝水少,再加上年轻有股拼劲,大运动量训练过后,就出现了运动性血尿,当时的血是酱油色的,后来调整了运动量,没几天就恢复正常了。1999年,我再次遭遇无痛血尿,这一次持续的时间最长,足足过了半年多,才查出病根——原来是尿酸结石在作祟。医生用传统中药,顺利帮我把结石排了出来(过去我曾详细写过那次看病的经过,这里就不再赘述了邂逅“大姨妈”(下篇))。事后,医生反复叮嘱我:每天一定要多喝水,最少不能低于1.5升;不能偏食,更不能暴饮暴食,这些都不是健康的生活方式。前两次尿血,血都是酱油色,可这次是鲜红色,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从卫生间出来,我情绪低落地对骑行侠说:“我尿血了,不知道是运动性血尿,还是又长结石了。”
骑行侠一脸吃惊地看着我,连忙说:“哎呦!那可怎么办?赶紧去看看啊!”
“这么偏僻的地方,去哪儿看啊?”我叹了口气,“我先多喝点水,再观察观察。要是尿血还一直持续,我就只能放弃环岛了,到了海口就和他们一起飞回北京,就是把你给坑了……”
骑行侠连忙安慰我:“别这么说,身体要紧,玩始终是次要的。”

我心烦意乱地躺在床上,脑子里乱成一团麻,翻来覆去地琢磨:问题到底出在哪儿?看了看时间,晚上11点,换算成纽约时间,正好是上午10点。事到如今,也只能临时抱佛脚了。我拨通了大洋彼岸体校同学崔立新的电话,请他在电话里帮我“会诊”一下。崔立新毕业于协和医科大学,在国外行医多年,有丰富的临床经验。之前我得新冠时,肺部感染得很严重,国内的医生给我开了一大堆消炎药,让我按时服药、定期复查。看着那一堆五花八门的消炎药,我心里犯怵,生怕病没治好,反倒吃出别的毛病来,于是就打电话向这位老同学求助。当时他给我的结论很明确:
“你什么药都别吃,把血糖控制好,安心在家静养就好。得了新冠,肺部多多少少都会有点感染,目前还没有特效药能根治新冠,那些常规消炎药吃了也没用,无非就是给你个心理安慰罢了。”

多亏了老同学的忠告,我安心在家静养了一个多月,顺利熬过了感染期。从那以后,我对他的医术更是深信不疑。这一次情况突发,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再次打越洋电话向他求助。
崔立新听完我的描述,缓缓说道:“尿血的诱因有很多,具体是什么情况,必须经过检查化验才能下结论。血是鲜红色的,很有可能是尿道受到了损伤,这和你长时间骑车、旅途劳累有很大关系。实在不行,你就先休息两天,再观察观察,到了海口之后,先去化验一下尿常规,拿到具体数据,我们再联系,到时候再判断具体原因。”

放下电话,我心里的压力虽说减轻了一些,但一想到马上面临的1000公里环岛挑战,心情又沉重了起来。要知道,环海南岛骑行,是我多年以来的梦想。这一次,我都已经到了琼州海峡边上,眼看就要实现梦想了,却突然出现了尿血的状况,我已经二十多年没有被这种烦恼困扰过了。好日子才刚刚过了几年,难道又要出什么岔子?我到底还能不能坚持下来?
万幸的是,血尿只出现了那一次。后半夜我又去了两次卫生间,再也没有出现过尿血的现象。看来,这次的情况确实和旅途劳累有关,再加上路上喝水少,才引发了运动性血尿。后面的骑行,我一定要格外谨慎,不能再过于劳累,争取顺利完成环岛,等回到北京,再去做一次全面的检查,彻底放心。
尽管血尿没有再出现,但我那颗悬着的心,始终没有真正放下。

(二)有惊无险的开年
2026年元旦这天,我们从南极村出发,向着徐闻港进军。或许是脑子里一直惦记着尿血的事,心神不宁之下,我竟然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大事——放在宾馆冰箱里的胰岛素没拿。等我猛然想起这件事时,我们已经骑出去20多公里了。
从南极村到徐闻县城,这段路,去的时候有多轻松,回来的时候就有多艰难。来的时候,下坡多、顺风,我们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顺利抵达了南极村。可返程时,却是逆风、上坡,再加上沉重的驮包,每骑行一公里,都是对意志和体力的双重考验,每蹬一下踏板,都觉得格外费力。

好不容易熬到了徐闻县城,休息时,我随手去拿保温杯喝水,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放胰岛素的保温桶,还落在宾馆的冰箱里!我忍不住大叫一声“哎呀!”,突如其来的喊声,把身边的骑友们都吓蒙了。
骑友们连忙围过来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把胰岛素忘在宾馆了!”我急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没有胰岛素,我这就是慢性自杀啊,我必须马上打车回去取!”大家默不作声地看着我,眼里充满了无奈。

我急忙问咖啡姐:“徐闻港的轮渡几点开?”咖啡姐答道:“我们要赶12点的渡船去海口。”我低头一看时间,才8点多,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打个车往返,应该还来得及。于是,我连忙放下自行车,站在路边,焦急地拦出租车。
我在马路边不停地张望,一分钟、两分钟、几分钟过去了,马路两头连一辆出租车的影子都没有。哪怕有一辆出租车经过也好啊,至少能让我心里有个盼头,可眼前只有来往的车辆,没有一辆是空驶的出租车。这时,阿宏提醒我:“你还是用滴滴叫车吧。”我如梦初醒,赶紧掏出手机下单,可手机界面上要求填写具体的上下车地点,我压根不知道自己此刻身处何方。我拦住过往的行人打听位置,可要么是路人躲闪着走开,要么是摇着头表示不知道;就算有愿意开口的,一口浓重的湛江普通话,我也一句都听不懂,急得我抓耳挠腮。


我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实在没办法,只能伸出胳膊,胡乱拦截过往的车辆,盼着能有车主愿意搭我一程。按说,在大多数城市,路边都会有拉活的“摩的”,可在湛江徐闻县,马路上来来往往的摩托车倒是不少,却没有一辆停下来,问我一句“去哪儿”。大多数人都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我,更多的人则是视而不见,径直开了过去。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咖啡姐突然提醒我:“老兵,你身后就有一辆农用三轮车,你赶紧去跟车主商量商量,价格高点就高点,只要能带你回去取东西就行。”
我连忙跑过去,敲开了车子旁边的一家院门,从里面走出来一位中年妇女。“大姐,这车是您家的吧?”中年妇女点了点头“什么事”“求您个事,能不能带我去南极村取个东西,然后再回来?我东西忘带了,特别着急,钱我多给您点,您看行吗?”中年妇女听后,转回身喊出了一个男子,用湛江话把我的意思重复了一遍。不知道是我表达得不够清楚,还是大姐转述得不够明白,总之,那个男子听完后,只是摇了摇头,就转身回屋了,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那一刻,我几乎要崩溃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就在这时,阿宏在一旁说道:“有这工夫,你骑车都快骑到南极村了!”我心里一横,一不做二不休,推起自行车就准备往回走。阿宏又连忙喊住我:“你带着驮包干什么?把驮包卸下来,骑得不是更快吗?”我这才反应过来,脑子里早就被这件事搞晕了,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忘了。就在我卸下驮包,准备出发的时候,咖啡姐突然不停地向我招手,大声喊着:“老兵!快过来!快过来!”我连忙扔下自行车,快步向咖啡姐跑了过去。
咖啡姐说:“我都给你谈好了,往返50块钱,行吗?”我二话没说,连连点头,一抬脚就跳上了摩的,催促着师傅赶紧出发。

这辆摩的,是那种家用的代步摩托车,经过了改装,加了一个顶棚,乘客坐在里面,既能躲避太阳暴晒,也能挡雨,还能顺便欣赏路边的风光,外观和北海的“黄包车”有些相似,里面只能坐两个人。只不过,此刻我压根没有半点欣赏风光的雅兴,满脑子想的都是赶紧赶到宾馆,拿到胰岛素,然后尽快回到“大部队”的怀抱,别让大家等太久,耽误了赶轮渡的时间。
坐在四处透风的摩的里,潮湿的海风吹在身上,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来的时候,骑车出了一身小汗;找不到出租车又急出了一身大汗;此刻,摩的开得越快,海风就越大,我的身体就越冷,没走几公里,我就出现了失温的症状,冻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连话都说不连贯了。可我又不敢让摩的师傅开慢一点,只能咬紧牙关,硬扛着,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到了海口,先冲一包感冒冲剂预防一下,就算真的发烧了,大不了就多休息两天,再继续环岛,总之,不能耽误大家太多时间。这一趟南极村,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都说有多大的收获,就有多大的付出,可我此刻只盼着,环海南岛骑行的路上,千万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摩的上,还有一位中学生,说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原来,开摩的的是他爷爷,他并不是乘客,只是元旦放假,去爷爷家吃新年饭。得知我着急去南极村取东西,爷孙俩就决定先带我去南极村,然后再去和家人聚餐。
我把自己的右半边身体,紧紧挨着中学生的身体,只为寻求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暖意。人们常说“救命稻草”,以前我还没有太深的体会,可此刻,在失温的煎熬中,我才算真正明白,哪怕有一张报纸护在身上,都能算得上是救命的依靠。中学生看出我冻得厉害,连忙把摩的前面的一块挡雨塑料布放了下来,挡在了我们的前面。别说,就是这一块薄薄的塑料布,还真成了我的“救命稻草”,挡住了大部分刺骨的海风,我快要崩溃的身体,渐渐有了好转,不再抖得那么厉害了。

终于赶到了宾馆,我一把抓过胰岛素,不敢有丝毫耽误,立刻上车返航。摩托车终究是摩托车,再怎么加速,时速也只有30多公里。往返40公里的路程,足足用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为了感谢这位老哥哥的助人为乐,也为了表达我的感激之情,我特意多付了10块钱,一共给了他60元。可我还没来得及对老哥哥说一句感谢的话,阿宏就远远地催了起来:“怎么不在路上把钱结了?驮包都给你捆好了,赶紧走!要赶不上轮渡了!”
我还没来得及解释一句,阿宏就头也不回地走远。原来,大部队早就已经出发,只留下阿宏一个人,在原地等我。我不敢再多耽搁,连忙骑上自行车,奋力往前追。可刚骑上没几步,就发现不对劲,我的驮包装错了,踩踏踏板的时候,后脚跟总能碰到驮包,导致踩踏不畅,根本骑不快。我不得不停下来,重新调整驮包的位置。等我再次上车,奋力追赶时,阿宏的身影,早就已经消失在了前方的路口,连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大部队去了哪里?徐闻港又在何方?我一无所知,只能靠着手机导航,再加上路边的指示牌,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骑行。由于昨晚刚出现过血尿,我又不敢太拼命,只能保持匀速前进,生怕劳累过度,再次引发血尿。眼看就要靠近徐闻港了,前方的道路突然分成了两股岔道,一个指向徐闻港,另一个指向粤海铁路北港。我站在岔路口,犹豫不决,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心里又开始着急起来。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骑行侠发来的位置,还有一条留言:“老兵,我们刚到海安新港,你到哪儿了?离我们远吗?船票已经买好了,12点开船。”

我连忙打开地图,查找他们的位置,这才知道,原来徐闻一共有三个客滚码头——徐闻港、粤海铁路北港,还有他们现在所在的海安新港。我一路上打听的都是徐闻港,一路骑行,赶到的也是徐闻港,可他们却去了海安新港,我们之间相差有12公里。我再一看时间,马上就11点了,要想在1个小时之内,骑行12公里,赶到海安新港,赶上12点的轮渡,就必须拼命骑了,没有任何退路可言,否则,我只会陷入更加被动的境地。
这几天,为了住宿登记方便,我们所有人的身份证,都交给了咖啡姐统一保管。如今,我远离大部队,身上没有身份证,倘若不能在12点开船时和大家会合,拿到身份证,我就算赶到了码头,也无法登船,接下来更是寸步难行。一路上,我心里最担心的有两件事:一是千万别扎带、爆胎,一旦爆胎,在这么紧迫的时间里,根本来不及修理,我也就彻底赶不上轮渡了;二是千万别因为过度劳累,再次尿血,前一晚的阴影还在,若是血尿再次出现,不仅身体吃不消,对我来说,更是沉重的精神打击。

或许是命运眷顾,或许是我的坚持起了作用,11点45分,我拼尽全力,终于赶到了海安新港。万幸的是,我一路上最担心的两件事,都没有发生——没有扎带爆胎,也没有再次尿血。我顺利和大部队会合,拿到了身份证和船票,在轮渡开船前的最后几分钟,登上了开往海口的客滚船。站在船上,看着渐渐远去的徐闻海岸线,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了一整天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这2026年的开年,真是一波三折、有惊无险。(未完待续)
一路从南宁骑向边境,看遍桂南风光,接下来我们将踏上海南岛,正式开始环岛之旅~更多路途故事与您分享,下期更精彩!【关注我,看退休大叔的海南骑行全纪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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