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宁一路往南，车过防城港，再往前走四十来公里，就是东兴了。这座小城在中越边境上，一条北仑河把两国分开。风从河那边吹过来，带着湿湿的、温温的气息，像浅绿色的雾气轻轻贴在皮肤上。一下车，整个人就松了。
东兴不大，从口岸到海边，骑车二十分钟就能转一圈。但这座城市的节奏很慢，慢到让人觉得时间在这里走得格外细。街上的人不紧不慢，摩托车也不急，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是软软的，像被城市的湿气泡过一样。
清早去中越街，整条街都是越南小卷粉的香味。那种香是温的，不是炸开的那种，而是米香混着薄荷叶的清凉，像白色的细线一样飘在空气里。小卷粉摊子就在路边，老板是越南人，说话带着软软的口音。粉皮薄得透光，卷着虾仁和猪肉，浇上鱼露、青柠汁、蒜末，再撒一把薄荷叶和香菜。夹起一卷，粉皮软糯，虾仁脆，鱼露的咸鲜味慢慢化开，青柠的酸像一道亮光突然划过舌尖，薄荷叶的凉意是淡蓝色的，在嘴里一点一点散开。吃得额头冒汗，但停不下来，一盘十来块钱，能吃到撑。
吃完小卷粉，沿着街往前走，两边都是卖越南货的小店。咖啡、腰果、香水、拖鞋，摆得满满当当。店主有的是越南人，有的是本地人，都会说几句越南话。进店不用买，看看也行，老板不催。拿起一袋滴漏咖啡，咖啡粉的香味是深棕色的，浓得像一团厚实的云压下来。价格比内地便宜，买几袋带回去，朋友都说香。
中午的时候，阳光开始烈了。东兴的太阳不是干燥的那种烈，而是湿热的，像被水汽包裹着的热浪一波一波推过来。这时候最适合去北仑河边坐坐。河不宽，站在这边，能清楚看见对岸越南的房子。河水是浑黄色的，缓缓流动，河面上偶尔有渔船划过，留下浅浅的波纹，像细细的白线在水面上晃。河边有几棵大榕树，树荫浓得遮天蔽日，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声音轻轻的，像颜色很淡的绿色音符在空中飘。
坐在河边的石凳上，什么都不想做。对岸传来越南语的说话声，隔着河水，听不清内容，但那种软软的、带着韵律的声调像浅黄色的绸子在风里飘。整个人被这种安静包住了，心里那股浮躁自动就下来了。一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腿都坐麻了，但舒坦。
傍晚是东兴最热闹的时候。口岸下班了，过境的人流涌出来，街上突然就有了烟火气。去大清国五号界碑附近的海鲜大排档，整条街都是海鲜的鲜味，混着蒜蓉、辣椒、葱姜的香，那种香是炸开的，像金红色的火花在空中爆裂。生蚝、濑尿虾、花甲、螃蟹，现点现做。生蚝个头大，蒜蓉烤得焦香，一口下去，蚝肉滑嫩，汁水混着蒜香在嘴里化开，鲜得让人闭眼。濑尿虾个头足，肉厚实，椒盐的做法最香，外壳炸得酥脆，虾肉弹牙，带着海水的咸和椒盐的香，吃得手指都是油，但过瘾。一顿海鲜下来，人均七八十，吃到撑。
吃完海鲜，去东兴口岸广场转转。广场上有大妈在跳舞，音乐是越南歌，节奏欢快，旋律像明黄色的波浪一圈一圈荡开。有小孩在玩滑板车，有情侣在散步，还有人在河边拍照。夜幕降下来，对岸越南芒街的灯光亮起来，像一串金色的珠子挂在河对岸。站在广场上，能同时看见两个国家的夜景，这种感觉挺奇妙的，让人一下子觉得世界很大，又很近。
东兴还有个竹山村，离市区不远，是京族三岛之一。村子靠海，有大片的红树林和海滩。退潮的时候，海滩上会露出很多螃蟹洞，有人在挖沙虫，有人在捡贝壳。海风吹过来，带着腥咸的味道，混着红树林的青涩气息，那种味道是灰蓝色的，凉凉的，吹在脸上像薄纱轻轻拂过。京族的高跷捕鱼是这里的特色，渔民踩着高跷在浅海里撒网，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像一幅动态的剪影画。
从南宁过来最方便，动车一个半小时就到防城港，再转大巴四十分钟到东兴，或者直接坐大巴三个半小时直达。住在口岸附近最合适，去哪都近，民宿两百来块一晚，酒店三四百。两三天刚刚好。第一天到了先去中越街吃小卷粉，逛逛越南商品店，中午去北仑河边坐坐，下午回酒店休息，傍晚吃海鲜，晚上在口岸广场转转。第二天可以去竹山村看看红树林和海滩，体验京族文化，傍晚回来再吃一顿越南菜。第三天要是时间多，可以去万尾金滩踩踩沙子，或者去屏峰雨林公园走走。消费不高，早饭十来块，午饭二三十，晚上海鲜七八十。一天吃饭一百来块足够，加上住宿，一天三百左右。四季都能来，但秋冬最舒服，不热不晒，海鲜也肥。夏天虽然热，但有海风，比内陆凉快。
要去的话，别把行程塞满，就在城里慢慢转。早上吃碗小卷粉，中午坐在河边发会呆，下午在街上溜达溜达，傍晚吃顿海鲜。边境小城的节奏就是这样，慢，松弛，让人舒坦。一边是中国，一边是越南，隔着一条河，但生活的烟火气是一样的。
就这样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