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鸣这个地方,离南宁市区半小时车程,壮族文化浓得化不开。最近突然涌进来一批南宁人,不是冲着伊岭岩的溶洞,也不是专门去吃五色糯米饭,而是奔着那些藏在村子里的壮族老手艺和市井生活去的。
早上六点多,武鸣的菜市场就热闹起来了。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颜色很杂的线团在空中缠绕,有人用壮语喊价,有人在挑菜,还有摩托车的突突声穿插其间。卖粽子的摊位前围着一圈人,那种粽子和市区的不一样,用柊叶包的,个头大,形状是长条的枕头状。剥开柊叶,糯米里包着绿豆、猪肉,米粒软糯,绿豆沙沙的,猪肉的油脂渗进米里,咸香浓郁。那种香是温的,不是炸开的那种,而是慢慢散开的,像淡黄色的雾气飘在摊位周围。

菜市场往里走,能看见卖草药的摊位。一捆一捆的新鲜草药摆在地上,有鱼腥草、艾叶、益母草,还有很多叫不出名字的。摊主是个壮族阿婆,头上包着花头巾,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捏着蒲扇,慢悠悠地扇。有人问价,她就用壮语夹着普通话回答,语速不快,声音轻轻的,像颜色很淡的绿色丝线在空气里飘。买草药的大多是本地人,懂得哪种草药煲什么汤,哪种草药泡脚,这些都是从老人那里传下来的。站在摊位旁边,能闻见草药混合的味道,有点苦涩,有点清凉,那种气息是凉的,像薄荷在鼻腔里打转。
从菜市场出来,去了罗波镇。这个镇子小,但壮族建筑保留得完整。木楼依山而建,青瓦灰墙,窗棂上雕着花纹。巷子窄窄的,石板路坑坑洼洼,两边的墙上爬满了青苔。阳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挤进来,光斑碎碎地洒在地上,像浅金色的碎片在跳动。有老人坐在门口,编着竹筐,手上的动作熟练得像在跳舞。竹条在手里弯曲、穿插,发出轻微的咔嚓声,那声音脆脆的,像淡绿色的小点一个一个蹦出来。

罗波镇有家做壮族米酒的作坊。作坊不大,就在一栋木楼的一层。推开门,酒香扑面而来,那种香是甜的,但不腻,像温热的蜂蜜在空气里化开。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壮族汉子,说话慢条斯理。米酒装在土陶罐里,倒出来是乳白色的,有点浑浊。喝一口,酒味不重,甜中带着一点点酸,米香很足。喉咙里凉凉的,然后有一股暖意慢慢上来,整个人被一种柔和的感觉包住了。配着自家做的酸笋、酸豆角吃,酸辣爽脆,那种酸是亮的,像银色的光从坛子里冒出来,刺激着味蕾。
壮族的传统手艺也藏在这些村镇里。有个村子专门做土布的,用老式的木织机,哐当哐当地织。布匹上的花纹是手工染的,用板蓝根、茜草这些植物染料,颜色不鲜艳,是那种沉稳的蓝、褐、灰。摸上去,布料粗糙,但很结实,有种踏实的质感。织布的声音在木楼里回荡,像低沉的鼓点一下一下敲在心上,整个空间都被这种节奏填满了。

下午去了陆斡镇的壮族博物馆。博物馆不大,但东西挺全。有壮族的服饰、铜鼓、绣球、壮锦。铜鼓最吸引人,有大有小,鼓面上刻着太阳纹、云雷纹,线条流畅,像会发光一样。解说员说这些铜鼓有的有上千年历史,是壮族的圣物。站在铜鼓前,能感觉到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不是重量,是历史和文化的分量,让人不自觉地放低声音。博物馆的光线柔和,打在展品上,像淡黄色的绒布轻轻盖着,整个空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傍晚的时候,去了城厢镇的夜市。夜市从六点多开始热闹,摊位一个接一个,卖吃的占了大半。烤鱼摊前围着一圈人,鱼是剖开来烤的,刷上酱料,辣椒粉、孜然撒得厚厚的。烤的时候滋滋作响,油脂滴在炭火上,冒起青烟,那种烟是辣的,带着焦香,在鼻腔里炸开。夹一块鱼肉,外皮焦脆,肉质细嫩,辣味浓郁,吃得额头冒汗。旁边还有卖糍粑的,刚炸出来的,外皮金黄,裹着白糖和黄豆粉,咬一口,外脆内软,糯米的香甜混着黄豆的香,甜得恰到好处。

夜市上还有卖壮族刺绣的摊位。绣球、壮锦包、头巾,颜色鲜艳,花纹繁复。摊主是个年轻的壮族姑娘,说这些都是她奶奶和妈妈手工绣的。拿起一个绣球,针脚细密,每一针都很用心。花纹里藏着壮族的吉祥寓意,有花草、鸟兽、几何图案。手感沉甸甸的,不是重,是工夫的沉淀,让人舍不得随便扔。
从南宁市区过去很方便,地铁四号线坐到终点就是武鸣,四十分钟左右。自驾的话走南武大道,半小时能到。住武鸣城区就行,酒店民宿都有,两三百一晚。两天刚刚好。第一天到了先去菜市场转转,感受本地的烟火气,中午在附近找家壮族餐馆,吃壮族粽子、酸笋炒肉、柠檬鸭。下午去罗波镇或者陆斡镇看壮族老建筑和博物馆,傍晚回城区逛夜市。第二天可以去看伊岭岩,溶洞景观确实值得一看,或者去大明山,但要是对手艺感兴趣,就去那些做土布、打铜鼓的村子。消费不高,早饭十来块,午饭晚饭人均三四十,夜市小吃十几二十。一天吃饭七八十足够,加上住宿和交通,一天两百出头。什么时候去都行,但春天三月三壮族歌圩节最热闹,能看到对山歌、抛绣球、打铜鼓这些传统活动。

要去的话,别只盯着景点,就在这些镇子和村里慢慢走。早上去菜市场吃碗粉,中午找家小餐馆尝尝地道的壮族菜,下午在老街上转悠,看看那些还在用传统手艺做活的老人。傍晚去夜市吃点烤鱼糍粑,坐在摊位前,看人来人往。武鸣的生活就是这样,慢,实在,有根。壮族文化不是挂在墙上的,是活在这些人的日常里的。来一趟,能看见,也能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