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受台风“美莎克”影响,强降雨袭击南宁等地。横州、宾阳多个乡镇受灾严重,道路断裂,通信中断,数万群众被困。
灾情就是命令。南宁警备区作战室一道道指令迅即下达。从7月6日首批力量挺进灾区,到7月22日最后一批撤离,1.9万人次官兵、民兵奋战抗洪一线,协助地方疏散群众1.5万余人,解救危困群众550人次,清淤4万余立方米。17个日夜的坚守,把忠诚写在了八桂大地的风雨洪流之中。
“再晚半个小时,可能就是三条人命”
7月6日,夜。
南宁市青秀区民兵蒙星康驾舟路过横州市云表镇一家店铺,隐约听见呼救。3名年轻女孩被困一楼,水面距天花板仅30厘米,大门被洪水封死!他掉头报告指挥部。
南宁市兴宁区人武部部长敖国旗带队赶到时,天已黑透。此时,消防队员也驾着橡皮艇携设备靠了过来。
一楼几乎被淹没,大家潜入洪水,靠触觉一寸寸摸索。第一个女孩被找到,套救生衣,系绳传出。第二个,第三个……
“得救了!”最后一名女孩被托举出水面的那一刻,浑身发抖,嘴唇发紫,泥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往下淌。
敖国旗声音沙哑:“再晚半个小时,可能就是三条人命。”
那一夜,他带队往返十余趟,转移120余人。此后15天,手被铁钉戳伤,双腿被污水泡出大片红疹,没下过火线。
同一时间,来自南宁市武鸣区的民兵冯泉静驾舟独行——他是该区救援队唯一会操舟的人。洪水裹着断木铁皮横冲直撞,螺旋桨反复被缠。他俯身探进洪水中徒手拆解缠绕物,手指被划出道道血口。
搜救途中传来消息:一位90多岁独居老人困在楼里,耳背,腿脚不便。
冯泉静冲进楼道,积水没踝,逐层拍门,终在屋角找到蜷缩的老人。“阿婆,别怕,我来接你。”蹲下,抱起,放进船舱,脱下自己的雨衣裹在她身上。那一夜,连续5趟,救出50多人。
7月7日,天微亮,更多冲锋舟驶入洪流。马山民兵蓝祥林曾在武警部队练过水上操舟,此刻驾舟穿行窄巷,洪水早已抹平一切,他靠着露出水面的屋顶与树冠辨向,在倒伏的树干与缠绕的电线间穿行。每到一处,他贴墙停舟,踏进齐腰洪水,把老人背在身上、孩子护在怀里。三天三夜,他睡眠不足10小时,双手被船绳磨得血肉模糊。
云表镇丝绸厂片区,水面距二楼窗口仅一米,冲锋舟在水流中无法稳定停靠。民兵李浩浩站在摇晃的船板上,屈膝扎稳马步,把自己变成“人梯”。
“踩我肩膀下来!”一位抱孩子的妈妈不敢迈步,他一手托住婴儿,一手扶着她踩到自己肩上:“慢慢来,我接着。”
那天,他连续忙活近10个小时,转移70多人。
同一天,横州市六蓝村,马山县民兵党员先锋队接报:一位90岁卧床老人困在家中,没有担架。
退伍军人蓝云海蹚进半塌的杂物间,拆出实木板,翻出扁担和被褥。蹲下,绑绳,拉紧,铺褥——不到10分钟,一副担架成了。
出村的路埋在淤泥里,没过小腿。蓝云海攥着木棍走在最前面提醒后边的队友:“跟紧我的脚印!”两个多小时后,担架终于抬到了村口。蓝云海放下木棍,转身又往村里走去……
“我们是解放军!广西军区的!”
7月9日,南宁警备区官兵和民兵骨干组成突击队,徒步6小时挺进横州市镇龙乡,是第一批到达的部队力量。李周智/摄
云表镇的搜救仍在继续,但更紧急的任务从警备区指挥部传来。镇龙乡,全域道路、电力、通信断绝,近8000人被困,与外界失联已超72小时。
7月9日下午,青秀区人武部部长吴之铁接到命令:带12名官兵、民兵骨干组成突击队,当晚突入镇龙乡。
傍晚出发,车行至凤丹村,路没了。弃车,徒步。面前是塌方、泥石流、断裂的路基,淤泥没过膝盖,一脚下去不知下面是硬土还是虚土。手电筒的光在雨幕里晃动,水很快喝完。“每次只能喝两口。”强光手电耗尽,大家打开手机灯光交替照明。没人说话,只有脚踩进泥浆又拔出来的声音。所有人都清楚——镇龙乡8000群众已等了三天。
7月10日凌晨1时30分,镇龙乡集镇出现在手电光里。队员覃其基叩响乡党委政府大院的铁门:“有人吗?我们是解放军!广西军区的!”
门开了,乡长跑了出来,双手紧紧握住吴之铁的手,眼眶红了。
问明情况后,吴之铁架起卫星电话,将第一条信息传回后方:镇龙乡全域受灾,断水断电断网,群众急需食品、饮用水和柴油。沿途塌方点、道路损毁位置,逐一上报。
这是失联三天来,指挥部拿到的第一批准确信息。
天亮后,突击队向更偏远的古楼村进发。经过那现村时,十几名群众围了上来:“是解放军来了!”
一位70多岁的大爷从人群里走出,手里攥着一小袋食盐:“你们辛苦了,补补盐。”吴之铁双手接过那袋盐,紧紧握在掌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突击队兵分两路。吴之铁等人继续向古楼村跋涉。进村后,他正召集村干部登记灾情,头顶传来轰鸣——直升机来了,一百多箱物资从天而降。全屯男女老少都跑出来,无人哄抢。
7月15日,吴之铁再率200名民兵挺进镇龙,一锹一铲清淤五天,把齐腰深的淤泥从街面和房屋里清了出去。
那些天,还有更多的官兵和民兵在各自的战位上默默坚守。
青秀区民兵王海雄,原定7月16日举办婚礼。接到命令那天,他换上迷彩服就出了门。在云表清淤4天,赶回南宁如期完婚第二天,得知镇龙乡人手告急,他又一次请缨。
民兵邓佳俊的老家在云表镇,分队的作业点离家门不到50米。他没有回家。手掌被镜片划破,碘伏一冲,布条一缠——继续铲泥。
“连长!你在哪里?”
那些日夜,武鸣区两江镇武装部部长农明孟带着300多名民兵在云表镇清淤。每天凌晨5时集合,直到天黑才收工,人均休息不到6小时。
这天,他们清理到村民陆振发家门口。此时,巷道被倒伏的树枝和半米深的淤泥堵死,农明孟带人清出路,天刚亮就进院铲泥。厨房墙角蜷着一条手腕粗的毒蛇,吐着信子窜出来。处置完毕,大家又把整间屋子排查一遍,确认没有隐患才继续。
整间屋子清完,家具擦干净摆回原位。陆振发拉着农明孟的手,眼泪掉了下来。
7月20日清晨,武鸣区民兵撤离。返程大巴驶出云表,路边站满送行的群众。陆振发满身是泥,一箱奶茶护在胸口,一辆车一辆车地追,隔着车窗喊:“连长!你在哪里?”
他跑到农明孟的车窗下,把奶茶塞进去,声音带着哭腔:“可算找到你了……”
农明孟后来回忆:“那一句‘连长’不是喊我一个人的,是喊我们所有在淤泥里泡了数个日夜的兄弟。”
青秀区人武部政工科文职人员何运涛接到命令时,母亲刚去世三天,妻子身体不适需卧床调养。但他没有犹豫,把家中安排妥当,带领80名民兵奔赴宾阳县甘棠镇。每天清晨7时30分到作业点,夜里11时才收工。双腿在污水里泡得发白起皱,他没有向组织提过一句家里的难处。
来自南宁市西乡塘区的13名女民兵,7月6日请战时未获批准。她们把各自的早餐——鸡蛋、牛奶、包子——攒下来送到前线。一线画面不断回传:洪水漫过村庄街道,老人蹲在泥水里,孩子哭哑了嗓子……大家坐不住了,再次集体请战。
7月9日,13人抵达云表镇。她们清淤的巷道狭窄,每人一把铁锹,躬身铲泥,推车清运。淤泥没过鞋面,一铲下去,提起来就是十几斤,一干就是十几个小时。
10日下午,女民兵陈彩霞铲着铲着,中暑了!她身子一晃,铁锹往地上一杵,人跟着蹲了下去。战友扶她到旁边坐下,歇了几分钟,又站起来走进巷子深处。
连续清淤三天后,11日晚,指挥部征集次日继续坚守的队员。13名女民兵齐齐迈出一步,全员报名。
7月22日傍晚,吴之铁的指挥车最后一个驶出云表镇。车过镇口,几位阿姨捧着一把把白色的茉莉花往车窗里递。
洪水退去,茉莉花开,一城洁白,香透风雨泥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