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宁隆安农民工向城市工厂流动,家乡村集体空心化何解
隆安这个地方,很多人可能都没听过,广西南宁下面的一个县,不算富也不算穷,就是那种典型的农业县,但这几年你去村里看,会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不是说村里没人,而是留下的人和离开的人之间有一道看不见的裂缝,这道裂缝不是地理距离造成的,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生存逻辑造成的。
村里的年轻人,十几岁就去了珠三角、长三角的工厂,一去就是十几年,过年回来待几天又走了,他们不是不想回来,是回来也没活干,种地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村里又没什么产业,你说守着几亩地能干什么,但问题是,这些人走了之后,村子就不只是少了劳动力那么简单,是整个村集体的运转逻辑开始失效了。
以前村里修路、修水渠、搞公共建设,靠的是什么,靠的是人,大家出工出力,村集体组织一下就能把事办了,但现在你去看,村里开会都凑不齐人,留下的基本是老人和孩子,老人干不动重活,孩子还在上学,你让谁来修路,谁来维护那些公共设施,村集体想做点什么事,发现根本推不动,因为人不在了,这个系统就转不起来了。
很多人会说,农民工在外面挣了钱,寄回来不就行了吗,村里不是有钱了吗,对,钱确实回来了,隆安这几年很多村民家里都盖了新房子,看着挺气派的,但你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些房子大部分时间是空的,过年住几天,平时就锁着门,因为盖房子的人不在村里生活,他们的生活重心已经完全转移到了城市。
这就是最吊诡的地方,村里表面上看起来比以前富裕了,房子新了,但村集体反而更空心化了,因为这些钱是个体的钱,不是集体的钱,个体可以用这些钱改善自己家的生活条件,但改善不了村子的公共问题,村里的路烂了,没人修,村里的水渠堵了,没人管,因为负责这些事的人都在外地工厂里打工,他们寄钱回来是给家里盖房子的,不是给村集体修路的。
更关键的是,这些人在外面待久了,对村子的认同感就淡了,他们不是说不爱家乡,而是他们的生活方式、收入来源、社会关系,全部都在城市里了,村子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个过年回去看看的地方,你让他们回来参与村集体的建设,他们会觉得这不是自己的责任,因为他们已经不靠村子生活了。
村集体这个东西,说白了就是一群人因为共同的生存需要,自发组织起来的一套协作机制,你种地我也种地,大家一起修水渠,一起防洪,一起解决公共问题,这套机制能运转的前提是,大家的生存方式是绑定的,你离不开我,我离不开你,所以才会有集体行动的动力。
但现在隆安这些村子里,这个前提已经不存在了,年轻人的生存方式和村子完全脱钩了,他们在工厂里打工,拿的是工资,不是土地产出,他们的收入和村子里的公共事务没有直接关系,村里的路修不修,对他们没有实质性影响,因为他们一年就回来几天,所以他们没有动力参与集体行动,不是他们自私,是这个逻辑链条断掉了。
留下的老人呢,他们有动力,因为他们还靠村子生活,但他们干不动活,没有那个体力和精力去组织、去推动村集体的事务,所以你会看到一个很荒诞的局面,有动力的人没能力,有能力的人没动力,村集体的运转机制就这样悬在半空中,谁也接不住。
很多人看到这种情况,第一反应是批评年轻人,说他们不顾家乡,只顾自己,但这个判断其实很肤浅,因为问题根本不在人,在系统,你不能指望一个在城市工厂打工的年轻人,还能像他爷爷那样参与村集体的劳动,他的生存方式已经变了,你让他回来干农活,他干不了,也不需要干,因为他不靠这个活。
真正的问题是,村集体这套机制是建立在农业社会的基础上的,大家都种地,都靠土地吃饭,所以才会有共同的利益,才会有集体行动的必要性,但现在这个基础已经瓦解了,大部分人的收入来源都不在村子里了,你还指望用老办法去维持村集体的运转,这本身就是不现实的。
所以隆安这些村子的空心化,不是因为人走了,是因为支撑村集体运转的经济基础变了,人还在的时候,村集体是有意义的,因为大家需要协作,需要共同面对生存问题,但人走了之后,这个协作的必要性就没了,村集体自然就空心化了。
去隆安这样的村子,别只看表面的新房子和硬化路面,多和留守的老人聊聊,问问他们村里最近几年办了什么公共的事,修过什么路,搞过什么建设,你会发现很多事情已经停滞很久了,因为组织不起人手,这才是真正的空心化,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空,是集体行动能力的空,这个问题不解决,村子就算看起来再新再漂亮,也只是一个个孤立的家庭单元的集合,不是一个有机的共同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