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一周了,我发现自己点外卖的时候会多看两眼商家评价,这习惯就是在南宁染上的。
那天下午三点多,我蹲在朝阳广场附近一家关门的酒楼门口,看着贴在玻璃上的转让告示出神。告示上写着"设备齐全,接手即营业",落款是个姓陆的老板,电话号码被阳光晒得有点发白。
我加了陆老板的微信。他发来一张表格,密密麻麻全是数字。房租十八万,人工二十二万,水电气七万,食材损耗十一万——每个月固定成本五十八万,雷打不动。
"去年这个时候,中午能翻三轮台。"他在语音里说,"现在?中午来吃的基本都是附近写字楼点外卖的,堂食能坐满三分之一就不错了。"
我问他外卖订单怎么样。他沉默了几秒:"平台抽成太狠,做一单亏一单。包装盒、配送费、满减活动,全是我们出。客人看到的二十八块钱的套餐,我实际到手也就十几块,食材成本都cover不了。"
他说今年三月开始,每个月都在亏。扛到六月,实在扛不住了。"不是生意不好做,是这个模式玩不转了。"
从酒楼出来,我往中山路走。晚上七点,夜市刚开档。卖老友粉的摊子前排着队,卖烤生蚝的小哥正忙着刷蒜蓉,空气里混着炭火和海鲜的味道。
我在一家粉店坐下。老板娘很利索,十分钟不到一碗粉就端上来了。八块钱,料很足。我问她生意怎么样,她笑着说:"还行啊,每天能卖三四百碗。"
算了一下,一天流水两三千,一个月小十万。她租的是路边档口,月租三千多,雇了一个帮工,食材都是早上去淡村市场进的货。成本控下来了,利润就出来了。
"我们做的是街坊生意。"她边收碗边说,"附近住的、上班的,都是熟客。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就是实在。"
旁边桌的大哥接话:"在南宁吃饭,认准老店准没错。那些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反而不一定好吃。"
其实南宁的餐饮生态一直是这样的。大店有大店的活法,小店有小店的门道。只是这两年,天平明显往小而美那边倾斜了。
陆老板给我算过一笔账。他那个酒楼三百多平,装修花了八十多万,厨房设备又是几十万。开业那年确实风光,婚宴、寿宴、公司年会排着队订。但疫情这几年,大型聚餐的需求断崖式下跌,再也没回来过。
"现在的年轻人,更喜欢小聚。"他说,"三五个朋友,找个特色小馆,人均一百左右就能吃得很好。谁还搞那种十几二十个人的大场面?"
我在南宁这几天,确实感觉到了这种变化。东葛路那些新开的小餐馆,人气都很旺。人均六七十,环境也不差,关键是不用等位不用提前订。
告别陆老板的时候,他说了句话:"不是餐饮不行了,是我们这种做法不行了。"
我想起中山路那碗八块钱的粉。热气腾腾,酸辣爽口,吃完浑身舒坦。这大概就是南宁餐饮的底色——不搞虚的,实实在在。
那些扛不住的大店在退场,但街边那些小店依然红火。城市在换血,但烟火气从来没散。
至于想来南宁吃点好的,我的建议很简单:少去商场里的连锁店,多往老城区钻。淡村、中山路、建政路一带,找那种本地人排队的小店,基本不会踩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