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南宁,住到青海同仁第18天,我有一种感觉:同仁的唐卡和藏香让我对颜色和耐心重新产生了一点敬意.
逃离南宁,住到青海同仁第18天,我有一种感觉:同仁的唐卡和藏香让我对颜色和耐心重新产生了一点敬意
很多人说同仁的唐卡好,但好在哪说不清楚,只能说颜色鲜艳、画工精细、有宗教意义,这些都对,但都浅了,因为你真在这待上十几天,每天看着那些画师一笔一笔往布上堆颜色,你就会发现唐卡这个东西,它根本不是在教你怎么画画,它是在教你怎么对待时间。
一个画师画一幅唐卡,快的三个月,慢的一两年,不是因为构图复杂或者技法高超,是因为每一个颜色都得磨出来,矿石磨成粉,粉调成浆,浆一层层往上刷,每刷一层都得等干透,干透了再刷下一层,这个过程急不得也省不了,你想快一点就会糊,想省一步就会脏,所以那些画师坐在那,一坐就是一整天,手上的动作慢得像在敲木鱼,但他们不觉得慢,因为他们知道这个颜色就得这么出来,犯不着着急。
这种态度在现代社会里几乎绝迹了,你看我们现在做什么都讲效率,能三天搞定的绝不拖到七天,能用工具代替的绝不手工,这没错,但问题是当所有东西都可以快的时候,人就会失去一种能力,一种判断"什么东西就是得慢"的能力,唐卡把这个能力摆在你面前,它告诉你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快就能快的,不是因为技术限制,是因为事情本身的性质决定了它就得这么慢,你接受这个慢,你才能做出那个颜色。
同仁的藏香也是这个道理,你去香厂看,那些藏族大姐坐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把草药粉,一点点往木板上压,压成一根根细细的香,压的时候不能太用力也不能太轻,太用力香会断,太轻香会散,力道得刚刚好,这个刚刚好没法量化,全凭手感,而手感这个东西,得做上几千根几万根才能练出来。
这就是同仁这个地方最让人服气的地方,它不跟你讲什么匠人精神什么文化传承,它就是把活儿摆在那,你看着那些人一天天重复同样的动作,手上的茧子一层层磨出来,你自己就会明白,原来耐心不是一种美德,耐心是一种能力,一种能够在无聊和重复里找到节奏感的能力,没有这个能力,你做不出好东西,也活不出那种踏实感。
在南宁的时候我总觉得时间不够用,每天都在赶,赶项目赶进度赶deadline,赶到最后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做好,因为所有事情都是匆匆忙忙应付过去的,没有一件事是真正沉下心做完的,那种状态很累,累的不是身体,是心里总有一种悬着的感觉,好像所有东西都没落地。
同仁让我重新理解的另一个东西是颜色,以前我觉得颜色就是一个视觉符号,红就是红蓝就是蓝,无非是波长不同,但你看唐卡里的颜色,你就会发现颜色是有分量的,不是说它重不重,是说它有没有沉得住,那些矿物质颜料磨出来的红,跟化学颜料调出来的红,放在一起你一眼就能看出区别,矿物质的红是沉在纸上的,它不跳不闹,但你就是移不开眼,化学颜料的红是浮在纸上的,刺眼但没劲儿。
这种区别不是技术问题,是时间问题,矿物质颜料从石头变成颜色,中间经过了多少道工序多少双手多少个小时,这些时间都被压进那个颜色里了,所以它有分量,化学颜料三分钟调出来,没经过时间的打磨,所以它轻飘飘的,这个道理放在任何事情上都成立,凡是速成的东西,都有一股轻飘飘的感觉,凡是慢慢磨出来的东西,都会沉下去。
住在同仁这些天,我每天下午都去老城那边的画院转,不为了买画也不为了学画,就是看着那些画师坐在那,手上的笔一点点移动,颜色一层层叠上去,看着看着你就会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生活方式,不是在追赶什么,而是在等待什么,等颜料干透,等手感练出来,等一幅画慢慢长成它该有的样子,这种等待不是浪费时间,这种等待本身就是目的。
同仁的唐卡画院主要集中在老城区吾屯村和年都乎村,可以直接进去看画师作画,不买东西也没人催你,藏香厂在县城边上,打车十来块钱,去之前最好提前打电话问问开不开门,住宿建议住县城里,干净方便,价格也不贵,吃饭就去找那些藏餐馆,手抓羊肉和糌粑酥油茶都是本地人常吃的,味道够正,如果想深度了解唐卡,可以找个画师聊聊天,他们大多愿意讲,但记得带点礼物表示尊重,别空着手去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