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按:前曾写《转瞬即逝之民国广西植物园》一文,此又有新史料被看见,遂予以重写,并改用此有阅读价值之新标题。感谢南宁青秀山广西植物园龚理先生,首先将今日植物路与昔日植物园联系起来。
1934年5月23日《南宁民国日报》载“公安局第二次工务会议”,设立植物园等路名报道。
上世纪二十年代后期至三十年初期,中国植物学渐趋发达,大多植物学研究机构将目光投向物种丰富之广西,如中国科学社生物研究所、静生生物调查所、中央研究院自然历史博物馆、中山大学、岭南大学均先后派出采集队赴广西采集。一般而言,采集队抵达广西,希与广西政府取得联系,一求人身保护、一求经费支持,所得标本也有留下,自然引起广西执政者对本省物产之珍惜。其时,广西政局渐趋清平,各项文化事业兴起,有图书馆、博物馆建设,1934年还有植物园建设。
1934年1月,广西省政府致电所属各地农林机关、各县政府、公路航政两管理局,征集各地植物;且指令得电后,限十日内将所搜集植物运抵南宁,以便建设植物园。其电云:
本府现为搜集全省植物种类、设立植物园、以供学术及农林业之研究起见、特征集本省各地各种植物、限电到十日内、迅速寄运来府、以便在春前栽植。兹将应行注意各点列后:(一)凡该地所产各种植物、无论栽植与野生、均须尽量采取,每种选送幼树二株、及种子大粒一百颗、小粒一两;(二)幼树须连根挖取、茎高自二尺至四尺;(三)幼树根部,须带泥土、或以泥浆、用蒲席或稻草包裹坚实;(四)可以插枝之树种、只选强健约二尺长之枝条枝;(五)能分根之植物,每种可挖选二株;(六)水生植物、须用湿草包裹、储小木箱内;(八)凡通公路及沿河各处,交由各地车站及各轮船,妥为运送;交通不便地方,自行设法速寄;(九)所选送之植物,应将该植物俗名、着生处所、及出产地方,编号列表随送。仰各遵照、并饬属遵照办理勿延。
此电令系广西省建设厅提出,得省主席赞同,乃由省府下达。兴办植物园乃是一项科学事业,未指定专家予以筹划,仅通过行政手段,不仅难达预期效果,且上路都难。
指令发布之后,一月之后,各地各机构奉令先后送来植物,但多属普通种类,此与植物园广事栽培植物相差甚远,于是广西省府再电饬各县,“尤注意于各地山野特别种类,以期发现新种,而资研究”。植物园与发现新种相距甚远,由此可知主其事者之专业知识之贫乏。
与此同时,省府指定南宁市中山公园外荒地一幅,约30余亩为植物园园址。经即实行测绘详图,竖立界标,计划布置。又令南宁市政工程处,调派工兵20余名,平整土地,及布告市民限期迁移园地内坟墓。
自2月7日起,由建设厅所属广西物产陈列所负责植物园建设,分别进行播种或栽植事务,有职员刘善尹、吴心甫、陈学人等几人。各县征集所得植物,次第寄送到园;至4月7日应征送到植物(不论树苗及种子)之县政府计有62处(全省94县,约为三分之二)、林垦区署全数共6处,垦殖区1处,广西大学1处,共为七十处。送到植物树苗约1000份,种子约477份,经分类后统计,实为540余种。在布置植物之同时,植物园规划设计也完成,设三区:广西主要植物地理分布区、广西植物自然分类区、广西经济植物造林标本区。1934年预算也编制妥当,经临两费合计国币2.5万元。
其后,植物园隶属于广西省政府建设厅之市政工务局,但是,为时未久,4月30日工务局被取消,遂将植物园交由广西工商局接收;两月不到,又转由市公安局管理。5月20日公安局召开工务会议,讨论中山公园、植物园等市政建设,开辟多条道路之命名。其时公安局也管理市政事务,道路命名是其职责之事。
省府后一带新辟各路,尚未定名,应如何拟定案。决议:(1)省府后马路,位于中山公园前,拟定为公园路;(2)中山公园后面之马路,位于工商局新辟植物标本林园前,拟定为植物园路;(3)公园路与植物园路两段相连之横马路,即前古城地点,拟定为古城路。
6月11日,公安局正式办理交接,并多机构领导开会讨论,植物园应如何办理。《南宁民国日报》报道:“讨论整理中山公园及植物园事宜。以植物园划入中山公园范围,其经费规划布置工作,交由国民基础教育研究院办理,其管护责任,则由省公安局负责。”国民基础教育研究院于上年12月,即1933年,经省政府批准在南宁正式成立,院长为雷沛鸿,院下设总务、实验推广、训练辅导三部,主要从事研究普及国民基础教育的理论和实施,并辅导促进国民基础教育的试行与推广,植物园只是研究院代管机构。此外还组织成立“植物园设计委员会”,委员除园中二位职员外,特聘前建设厅科长、前广西物产陈列所所长、现广西矿务局科长雷荣甲,广西农林局技正黄希周及广西大学生物系主任马心仪组成。委员会在南宁开会两次,决定依照前建设厅所规划三个中心区进行建设。7月,研究院聘请雷荣甲为植物园主任。植物园向省府提交1.5万元经费预算,仅获批准0.66万元,于是雷荣甲又修改预算,缩小规模,报研究院院长批准。
园主任雷荣甲,广西邕宁人,北京高等师范学校毕业。在北京读书时,曾往西山大觉寺附近采集植物,并写出调查报告,连载于1921年出版之《博物杂志》。雷荣甲具有植物学背景,此或因此而被委任为园主任,但其后来并从事植物学研究。
从上所述广西植物园创办始末,其创建匆促,主管机构变动频繁,缺乏专业人才主持,且经费拮据,有此开始,即预知其行之不远。植物园在布置展区之时,尚无力建筑办公之所,即借用在研究院内。1935年研究院停办,而植物园是否移交改隶于其他机关,未见记载;但从1936年1月《南宁民国日报》尚有“气象所等收用植物园一带民田》报道,可知其时植物园名义尚在,其后于何时停办,则未知矣。在广西植物园兴办之时,1934年6月广西省府还与北平静生生物调查所拟定合作协议,“为调查本省植物与经济木料计,组织广西植物采集团,以三年为期,将全省分为南部、西北、东北三区,每区采集一年。人员由双方派员充任,省府于所属机关,如广西大学、广西普及国民基础教育研究院、广西博物馆、广西农林局等派员充任,采集经费每年四千元,各占半数,采得标本亦各分半数”。此项合作,亦不曾实施。
广西植物园留存于世者,除旧日报纸所载之新闻外,惟有雷荣甲于1934年12月编写《广西植物园概况》(1935年2月出版)一小册。若无此存世,留下印记,后人甚或无从知晓南宁曾有“广西植物园”,本文所述始末即依其而来。除此之外,在今日南宁还有一条路名曰植物路,此即是当初之植物园路,但不知何时由植物园路改为植物路,由此也算历史留下一鳞半爪,然知之者却不多。
植物园对征集而来植物,编有名录载入《概况》,从中可知大多是常见之种。每种列有中名、土名,但未列拉丁学名,仅举其隶属之中文科名。1935年对平南罗香瑶山植物种子予以登记,也留下名录。1935年广西大学在梧州开办植物研究所,或许植物园学术能力有限,并没有借重于广西植物园者。
《广西植物园》有“将来计划”一节,言“廿三年度先完成现在范围内之工作,廿四年度再扩张至青山,加辟一山林植物园。”青山,又名青秀山,今日南宁之青秀山已建成规模宏大之“广西植物园”,历史总在冥冥之中有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