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复南宁百货大楼五十至八十年代照片

有些照片拿出来,灰扑扑的,仿佛隔着几十年往回看,冷静的楼影配上人群的脸庞,时间一下就被拉直了,小时候经过南宁百货,总觉得那楼高得压人,门口的旗子呼啦啦飘着,咱那会儿逛街没这么多花样,但门面摆着就是体面,爷爷走在一边,手指头指着门楣说,等哪天买得起缝纫机,先得来这里瞅瞅,今天翻出几张旧照片,说说五十年代到八十年代,这座百货大楼里的那些事,那些人,还有门前擦肩走过的影子,现在看着这些黑白老照片,是不是还能闻见当年的米香、番薯干味和肥皂的清新味。

图中这座四层大楼叫南宁百货大楼,那是1956年,广西最大气的零售百货楼,白墙圆角配上红色招牌,站定了就是城里的一个地标,正门头顶那几个大字,不用问路也认得出来,窗子全都对着街面,搭着花纹布的遮阳棚,有点像老上海的派头,里面分着日化、五金、食品,十二块区域,柜台摆得紧凑,听说头一年刚开业,每天就有人站路边看热闹,想进门还得排一会儿队,手里拎着布票粮票,买点肥皂香油,全家都得跟着来凑热闹。

那会儿的营业员个个身板板正,穿着蓝褂子,帮人找货介绍,一点不急躁,大堂里一回头都是熟人招呼的笑脸,妈妈还念叨过,买糖果得托人提前占个号,等到过节才能分到点稀罕货色,现在瞧着楼下黑压压的人头,真是人气比天大。

大楼夜景也是一景,1959年国庆十周年,花灯挂起来,整个街道都亮堂堂的,楼顶的旗子和灯光拉出一道道线,把昏黄的夜色都照亮了,爷爷说,那会儿南宁没多少高楼,天一黑,这里灯火最盛,看一圈下来才晓得什么叫做年节欢喜,门口小孩踩着影子跳方格,边上小贩叫卖糖葫芦,一到国庆,大伙都爱往这边凑队形,比的就是哪家孩子跑得快,哪家能买个新塑料饭盒带回家。

后来夜里有时候大风一吹,旗子呼啦啦作响,远远看见亮光和人声就知道这地方还开着门,逢到下雨天,楼檐下缩着一排人,也是图个人多热闹。

60年代后头,老楼有过一阵子受损,等到1969年修复后,换了新招牌,叫“七三百货大楼”,这一叫法不少老人现在还顺口念着,照片上一大群营业员,团团站在门前,大家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表情,那时都是凭票拿货,买块布、添个锅,都得过柜台,营业员站身后帮你递,货台冷冰冰,碰不到几样稀罕玩意,小时候跟着大人来过两回,只记得一进门就是肥皂、酱油味道混一块,很实在,不花哨。

妈妈提过,那年刚换招牌,各家伙人都盼头更新鲜,习惯了柜台介绍,人和人说话都是小声点头,不敢乱摸,等到后来开放自选那会儿,还不习惯,怕自己弄乱展示台,被营业员提醒。

那会儿的购物都要票据,柜台成排,人跟着队伍一米一米往前挪,货架后面的营业员个个笑得有分寸,柜台玻璃拍上去冰凉,隔着看着手表、自行车铃铛、罐头鱼罐头,咱小孩只敢扒着边,眼巴巴看大人和营业员唠嗑,奶奶总嘱咐,孩子莫乱动,要买就数着票、算着钱,一张砖头似的粮票能换来一斤米,得细细磕着用。

有时候还碰上急脾气的叔伯,站半天没排着号,干脆掂起包袱去旁边茶摊坐着,嘴里嚷一句,“以后谁家添东西,还是先到大楼来问个底”,那气魄,支棱起来一点没变。

到了八十年代,楼里气氛变了,原来柜台一字排开,现在不少地方开了自选区,花花绿绿的商品一个挨着一个放架子,大家推着竹篮子自己选,大人逛得慢,小孩跑得快,转着圈找糖块和新铅笔,营业员有空还会提醒一句,别把货品放错地方,有点“超市”的苗头了。

那时家里买件外来衣裳或者香港饼干,全家围在桌边拆盒子尝上一口,爸爸还会比划半天,说现在生活是真不一样,过去买啥都要问人、打招呼,现在拎着篮子自己选,心里踏实,人也松快。

这些老照片里,总能看见楼下齐刷刷站着的人群,年轻的姑娘和小伙结伴上班,身上穿着一色棉布制服,站定位置拍照,背后就是楼正门和招展的旗子,晨光斜着照下来,人脸轮廓分明,听妈妈讲,那时候百货店是整个城市的窗口,有啥新鲜事,都要从这里传出去,哪儿人多哪热闹,老南宁人的记忆里,总是绕不过这幢大楼。

几十年过去,现在大楼还在,外头换了招牌,商品越来越多,屋里依然有小时候熟悉的气息,虽然柜台少了,玻璃门多了,可人来人往的热闹劲一直没断过,你呢,还有没有记得小时候跟谁在这里买过第一双花鞋,或者远远望过楼上招牌的那一眼。

每张老照片,都是南宁的一段旧时光,翻出来,逛一逛,仿佛还能听见街道上卖花生糖的小贩吆喝声,夜里灯火通明,人群涌动,这大楼,将南宁人的城市记忆一茬又一茬收存着,等着你哪天走累了,回头还来这里站一站,回味一阵那属于百货大楼的老南宁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