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的老南宁市
那年头的南宁是真不赶时髦,样子满是旧气,日子却过得扎实,现在的南宁一拎出来,到处灯火高楼影,八方车水马龙,谁都想不到当年城里静得很,连晚饭都比现在早一会,家家灶头冒烟,灰楼红瓦都带着点泥味,写到这,不自觉又想回去翻一遍那年的街景和物件,老照片一摊出来,认得全的怕也没几个。
图中这大场景就是1981年最能代表南宁噶味道的——邕江边的老城区,黄澄澄的田、趴在江边的几大片平屋顶,远处的桥一搭,好多人家赶集过河都靠那个桥,江面宽广得很,偶有船飘在水面,桥头还有拉板车的,放学的娃娃一溜小跑直奔家门口,这种朝向和布局,你现在别说见,听都难听到一次。
这个一角头搁着南宁剧场、广西体育馆、邕江饭店和南宁饭店,都在画面上清清楚楚标着,我记得那会儿去剧场看戏得早点去,红色招牌亮在天色里,门口老是有人卖汽水和瓜子,体育馆旁边的广场那时候草地多,常有人扛着篮球在那等天黑,旁边饭店冒热气,大人们下班路过就想着咬一口蒸蛋或者啃块扣肉,当时要是有亲戚从外地来,领去饭店吃饭,那就是件极光荣的事了。
南湖的揽尘亭就是公园里最安生的一个地方了,红瓦顶小凉亭,四周一圈很随意的白围栏,周末傍晚有时候坐满下棋的老人,椰树影子在地上映得碎,人少的时候坐在里面吹风,天热就听蝉叫,天冷也不闹,小时候我妈会带我绕着湖走一圈,累了就挨着亭子小口喝水,阳光一照,亭子里全是粉绿的反光,现在的南湖花样变多了,那时候一张石桌一壶水就够消磨一个下午。
这个小桥就是西郊公园的小景,桥不高,两边竹林遮着,水里能看到鱼影飘来飘去,小时候家里大人吵着要去“西郊遛娃”,其实就是大人闲逛,小孩追鸭子,偶有老人挽起裤腿在水边洗个青菜,桥头有时候有卖小麻饼的,叫卖声特别清脆,现在的西郊早就不是当年的模样,桥还在,味道只剩一半,一到傍晚桥影倒在水里,想起以前咋就那么慢悠悠呢。
图中宽宽大大的就是人民公园,正中间一大片水面,桥是弯的,水里头经常有小船晃着过去,那时候小孩子巴不得能在水边摸个螺蛳,树荫底下隐藏着躲懒的大人和偷闲的学生,有一年大暑特热,公园里的冰棍堆成一筐一筐,看谁手里拿到橘子味的最得意,坐在湖边吹风喝汽水能耗掉大半夏天,现在的游乐园一进门全是音响和小摊,可那会儿,最大声的,是树上的蝉和孩子的笑。
纸上一溜黑字,这页**“南宁市简介”**就是八十年代写给外地人看的,城少楼多地宽,人口才八十多万,里面还写着铁路能通到北京、桂林,水路绕到广州去,那阵子听说过“空港”,觉得可神气了,爸爸指着那行字说,以前去外地都得几个国际长途轮着打,如今一个微信就全说清,那会的自豪感,全憋在这黄灿灿的薄纸上。
这个桥就是解放大桥,算是南宁的“大动脉”啦,小时候谁家有亲戚从江对岸过来,都得提前踩好点,桥上最显眼就是自行车和飞快的搪瓷水壶,江里时不时还看见摆渡船慢吞吞地过,那些年头别提小汽车了,公共汽车稀稀拉拉跑两趟就空,桥下的江风,夏天吹过来能带一身汗都拔干,好多人到现在还惦记着桥头那家小碗粉,现在几乎没人提,可一想到走这桥的画面,鼻子头还觉得凉悠悠的。
这栋大白楼就是广西体育馆,从前体育队啥运动都得在这里扎堆,打球、举重样样凑合,体工大队的人走路带风,旁边小楼是队员们住的,外头晾衣绳挂一溜,饭堂冒白气,有时候训练完,队员拎着大铁勺乐呵呵往饭堂跑,冬天喝点玉米糊稀饭,谁慢了还真没份,就在这片地,后来建起了南宁骨科医院,老邻居每次路过都爱摇头说一句,现在体育馆早都看不见队员洗澡搓背的那一幕咯。
这两个地方得分着写,老南宁机场在那会儿算大手笔了,水泥跑道,两边稀稀拉拉种了点棕榈树,坐飞机的人稀罕得很,常常有人专门跑去机场门口照一个“人+飞机”的合影,火车站外头头顶长条玻璃窗,楼不高,人却挤得满当当,绿皮火车靠进站,站台上大人拎着蛇皮袋,见谁都招呼一句“到哪去啊”,离开南宁的头尾都得从这两个地头走,不说宏大,但真亲切。
这门镇宁炮台大炮,从前是城里头少年娃的“探险宝地”了,一根铁皮围成的护栏,炮膛笔直地指着远处,假期一到就能看见人爬炮台合影,爬到上头摸一把铁,下来时候裤腿准得蹭脏一大块,上一辈人说,过去那炮台是防江贼用的,现在谁还守着打炮,孩子都拿它当秋千使,从炮口里看风景,一看就是几十年。
最后讲讲南湖的晚霞景象,太阳落下去,湖里头映着一团火红,天边云彩全被染了色,桥面归家的脚步不紧不慢,湖里摇着几条划子,有时候还能看到人站在桥上发呆,奶奶以前常念叨一句,“晚霞里的南宁像花园”,现在一到傍晚,谁还舍得悠哉看晚霞,手机一滑又是另一种忙活,那点淡影就留在心头没散开。
一晃四十多年过去了,旧城里的风味还藏在江水桥下和菜市热闹声里,你认出多少个地方,有没有哪一处让你想起小时候的夏天、路口的爆米花、还有江边吹散的晚风,等哪天翻出老相册,再一起数一数那些只属于老南宁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