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丁大路是差不多十点才回家的,他在楼下看到徘徊的雪梨。
雪梨的T恤被淋湿又吹干,干了又被十点零零星星的雨打湿。好在这时,虽然雪梨一个人在南湖附近游荡了几个小时,心情却显然已经有了好转。
丁大路一连说了十个对不起后才问她等了多久。
雪梨说,个把钟头。
丁大路又是一连串的对不起,然后揽着她的肩上楼。
最近几个月,雪梨对丁大路的这个家已是十万分的熟悉,只差一点就像是她的家一样了。
进门后她径直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换了,那是她的拖鞋,丁大路在楼下超市给她买的。然后再去衣柜里拿T恤(同样是黑色)换了。
不要误会,至此,雪梨和丁大路还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亲密关系。那件T恤是她有一次逛街时买的,然后到了丁大路家,然后干脆就丢在他家了,以备不测。不然,有什么特殊情况她还得穿丁大路的男式衣服。
雪梨不止一次穿过丁大路的衣服,有时是冷了,有时是热了,也有一两次是和这次一样淋了雨。
丁大路衣柜里有半柜他老婆没带走的衣服,雪梨拒绝穿它们。
有一次丁大路翻出一件递给雪梨时,雪梨明确地拒绝了。
那种感觉很不好,就像穿人家的衣服,住人家的房子,抢了人家老公一样。
实际上,雪梨什么也没有干,她只是喜欢和丁大路呆在一起,丁大路不仅给她做好吃的,还很能解闷儿。
有时,雪梨就想那也许也叫调情吧,因为他们之间那种感觉在同性朋友中是根本不可能有的,沾了很多的异性色彩,那不是调情又是什么呢?
雪梨和丁大路之间仅限于此。雪梨换衣服的时候关了里间的门,开门时和丁大路撞了个正着。
两个人都有点脸红,又嘴硬。
你干什么?雪梨说。
干什么,我只不过是想敲门问你换好了没有,丁大路说,又不需要偷看,我房间里装有摄像头,等你走了我慢慢欣赏。
丁大路躲闪不及猛地挨了雪梨一巴掌,大叫,还打人,让你揣把钥匙你不干,活该你等。
雪梨不理他,在沙发上坐下。丁大路收拾了那种夸张的表情,也坐过来,正经问,在哪吃的饭?雪梨不想告诉他在桥下吃的老友粉,就说在家。
在家?你能做什么好吃的。
丁大路马上立起身,这样,我给你做一碗粥如何?
雪梨跟进厨房,于是丁大路就指挥她择菜。雪梨打开冰箱,里面有两颗苦菜,周边的叶子有点蔫,雪梨就说,算了,不是太饿。
丁大路说,你把边叶丢掉嘛,只要菜心,挺好的。
雪梨就照办了,把菜心放在水龙头下冲洗。
回头看,丁大路已开始在电饭锅里煲粥了,碗里是他准备的黑宝石一样的皮蛋和红的肉沫,还有葱花。
丁大路又从冰箱里拿出一只小碗盛着的油边往碗里舀边说,这不是一般的油,是骨油,我专门熬来煮粥用的,以前我老婆最爱吃。
丁大路经常提起他老婆,雪梨听多了,早习惯了,只叹他的痴情。
我们到外面等十五分钟就好。
在那等粥熟的十多分钟里,丁大路问雪梨是不是有什么别的事。雪梨的事已烟消云散,就什么也没说。
他们谈了一会别的。然后丁大路告诉雪梨今天他去相亲去了。说他们学校的教务主任硬要给他介绍女朋友,名字都不说就用行政手段强迫他去见面,他只得去了。
丁大路是职中的老师。雪梨盯着他,等待下文。
你猜怎么咋?丁大路说,哈哈,那是我同学,好熟的。
结果呢?雪梨问。
一见面两人就笑开了,据我所知我这女同学一两年前就四处相亲的,我对她说,咋?你还没把自己推销出去啊?女同学以牙还牙:哟,你原来不是抢手货嘛,你老婆把你抢到手又把你丢了,让你落得个相亲的下场?
然后,他俩就开始攻击那个教务主任,直把他骂得狗血淋头才分手。
那天雪梨在丁大路家听他讲完那个故事,吃了一碗皮蛋粥就走了,好象她这么远就为吃那碗粥一样。
(4)
阿群约雪梨去做脸,雪梨去了。
阿群是雪梨的客户,却并不是像其它客户一样,尤其是她们关系逐渐向好后更是如此。
她很体贴雪梨业务难做,薪水少,凡是消费稍高一点,她总是一手包揽,从不让雪梨付钱。
雪梨觉得她其中有点炫耀她很有钱的意思。
在雪梨面前,阿群全方位炫耀自己。雪梨常对她说她最佩服最欣赏最羡慕的女人就是她。阿群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她很满足。
其实这话最多有一半是真的,雪梨却说得比真的还真。
她们去西湖路一家美容院。阿群说,她在早报上看到这家美容院打广告说推出一个什么新项目,从泡浴瘦身皮肤保养到美发到脸部护理到足疗,一条龙的,还在优惠期。
到了那里,阿群初略地问了价格,觉得很满意。就连雪梨也觉得不是太贵,这么气派的美容院,这么着就可得到几个燕语莺声的服务小姐前后周到的服务,就可把你全身从头到脚打理一遍。
如果雪梨自己做美容,她是万万不敢走进这么豪华气派的美容院的,她总以为那里的消费会不知深浅。
她俩挨着泡浴后,被指引分别钻进两个船一样的机器里,小姐说这是瘦身机,叫什么舱,刚引进的,国外十分流行。
雪梨不明白阿群干吗还要瘦身,她够瘦的了。她这样一说,阿群就挑剔自己的腿,她认为她的腿形其实不如雪梨好看,雪梨知道她说的话不一定是真心,就丢了几句好听的话给她。
阿群突然又说,她的胸是真不如雪梨的胸了,太小,等什么时候有好点的丰胸项目她一定要去做。她这么一说,小姐立即说,有啊,说他们现在就有一种丰胸产品,如何如何。
阿群在那边和小姐叽哩呱拉,雪梨在这边热得不行,要不是想到可以减肥而拼命忍耐,她早就受不住了。热得心闷,活生生跟蒸煮差不多,所谓花钱找罪受。
跳出那什么舱,雪梨说,阿群,我快要给蒸熟了。不会吧,阿群说,你要忍受,据说这种减肥效果很好。雪梨觉得她象美容院的宣传员。好再接下来的科目就不那么受罪了,洗头按摩洗脚都很享受。
她们半裸,相邻两张床扑着,腰上搭一条毛巾,任按摩师揉搓。没什么燥音,可以吹牛了。
阿群说,阿竣要去珠海了,当然,只要我一句话,他就不走。可你说雪梨,这男人总得有自己的事,我阻挠他会不会很不地道?
阿竣是阿群男友之一,他和雪梨一样最初和阿群都只是业务关系。雪梨见过他好多次。
雪梨说,阿竣对你那么好,你考虑你离得开他不?
这人真是奇怪,阿群说,他不说走我好像有他可无他也可,这一要走,还真有点舍不得,不让他走他在南宁又没什么出息,我会更烦他。我好烦啊!雪梨,我烦烦烦,烦他们一天来缠我。
雪梨笑说,你美死了阿群。
哪里,你还不是一样。你长得这么漂亮,我要是男人非追你。阿群说这话时,神色是出奇的受用。
说着她的手机响了。在1996年那时,她那个黑兮兮的手榴弹一样的手提电话已经很稀奇了,据她说是在广州买的,一万多。
阿群每次用手提打电话,姿式都是十分的优美,那种优美在于她浑身折射出来的优越。虽然她此时赤身裸体,也不忘那种优雅的姿式。电话一通,先来一句软软的喂——,
那个喂字音是往上翘的,然后,阿群变了另一种腔调说话,就是很糯很软很甜的那种,这是她同男朋友煲电话粥的一贯腔调,温柔死人。
阿群边娇声娇语,边对雪梨秋波闪闪,她在说了无数个拜拜之后终于挂了电话,她说是何飞飞打的,要我们去“紫云轩”吃饭。
对了,阿群这时提到丁大路,她说好久不见大路了,他最近在忙什么。
雪梨说,前几天他到是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们教务主任在给他介绍女朋友。
真的?阿群说是啊,雪梨说,不知为什么她隐瞒了她和丁大路见面的事实。
这么无聊,阿群问,后来呢?
雪梨说,他说一碰面原是老同学,彼此蹊落了一通。
哈,阿群笑,雪梨也随她笑。
其实,阿群说,我看得出来,那小子蛮喜欢你的,你们发展一下如何,做做情人也可以嘛。
阿群一直不知道雪梨已离婚,雪梨守口如瓶。
你不要取笑我,雪梨说,丁大路喜欢的人是你,只是排队排在后面罢了。
你个鬼梨子,阿群笑得前仰后合。那不是啊,你又不理人家。阿群笑够了,说,其实丁大路人是不错的,只是我不喜欢他,他有点清高,没意思。
雪梨想起丁大路说他俩睡过一次的事,好几次都想问问她,始终开不了口。
雪梨看到他们的关系并不是很亲密,丁大路可以说是她众多男友中最不善巴结她的一个,所以阿群不喜欢他,他们怎么就上床的呢?
她敢肯定他们的关系一定不如现在她和丁大路的关系。当然,她更不愿意问丁大路,她不愿听他说那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