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易振森)从前,在南宁凌铁村附近有个圩场,即如今桃源路商业厅旁延伸至天桃路靠近南湖处,所占用的是原属凌铁村、葛村、津头村、古城村曾屋的土地和官地。这个圩场用旧邕州话叫“马蓬”(即马棚)。其得名源自圩场附近的凌铁山塘周围皆是鳞次栉比的马棚和马厩。相传这是官府填平水塘后修整而成的一片宽阔平坦的草地,供驻军纵马驰骋,驯练放牧之用。久而久之,附近的民众便把这个地方叫做“跑马场”。这就是南宁“跑马场”的由来。1935年,此处建成“民众体育场”,用作体育锻炼和群众集会的场所。当年广西将士出征抗日的誓师大会就是在这里召开。解放后,旧军队的骑兵驻地被广西军区接管,变成了广西军区直属七连的军马场。马蓬圩则被拆分建成道路和房屋,靠近跑马场的部分则改造为桃源路菜市。
1953年“民众运动场”改建为“广西体育场”,有了田径跑道环绕的新型足球场。1956年广西省政府在人民公园六公祠下另外建起了更宏大更优越的新广西体育场后,便把旧体育场移交给南宁市体育委员会(下称市体委)。与此同时,南宁市第六中学在体育场旁落成,并在此后的数十年里与体育场结下不解之缘。六中的学生不仅时常得到市体校教练组的蒙祖锐、李建达等教练的训练指导,而且成了使用体育场的主角。弹指一挥七十载,多少点滴往事为你一一道来。
回忆南宁六中,很多市民首先想到的它是培养体育特长生的一所学校。事实并非如此。南宁市第六中学是解放后南宁市政府建立的第一所完全中学,目标是将其打造成一所高起点、高质量的新型学校。为此,市教育局十分重视,特意指派当时教学质量首屈一指的南宁三中校长李厚德亲自组织六中筹建团队。1956年春节刚过,筹建团队成立,分别是:李厚德(校长,后兼任党支部书记),卢仁光(副校长兼英语老师),黄士生(教导主任兼数学老师),黄秋凡(副教导主任兼数学老师),刘朝亮(总务处副主任),何强民(音乐老师),以及一位佚名同样功不可没的老师。七个人同心赴命,投身于一场没有硝烟的创业战斗中。他们各司其职,协力合作。李校长统筹全局,擘画蓝图;卢副校长和俩教导主任筹建教学体系和招收新生事宜,还奔波于市内各个中学广纳贤才,协调引进了一批优秀老师。其中:有二中的梁丽洁(语文),冼君仁(体育),另四位佚名;一中的苏铨良(历史、后任副校长),钟xx(体育);七中的彭君全(语文),李应增(物理);十一中的彭昌斯(后任副校长),苏圣庭(总务主任)等老师。市教育局还调来刘秀贤任副校长协助工作。一支结构合理、业务精湛的教师队伍迅速成型,奠定了良好的办学基础。刘朝亮负责后勤保障,从课桌椅子、医疗设备,到课本图书、食堂炊具,再到教职员工宿舍和学生宿舍,始终事无巨细、悉心打理,事事亲力亲为,一丝不苟,勤勉操劳。老校友们回首这段创校史,感慨万千并有诗句赞曰:筚路蓝缕七君子,沐雨栉风育桃李。砥砺前行不松劲,春华秋实满园芳。这是对峥嵘岁月的礼赞,也是对教育初心的铭记!

1957年9月,南宁六中迎来发展史上重要的一步——成立高中部。这是作为一所完全中学的必要步骤。为了贯彻将六中打造成高质量学校的初衷,市教育局让教学实力较强的南宁二中选送一批优秀新生转入六中就读高一年级。这是对六中办学能力的考验,也是对六中师资力量的信任。这段特殊的经历,一些亲历者至今依然记忆犹新。总务副主任刘朝亮的女儿及原住中山路的黄大姐便是当年被从二中转到六中的高一新生。回想当年十分感慨。初闻她们要转到一所新办学校去读书,同学们心里有一万个的不愿意,普遍存在“淮橘为枳”的顾虑,担心环境变差而教学质量下降。忐忑不安中,经深入交流疏导,特别是政治教育,大家达成共识,选择相信政府、顾全大局为新学校奉献争光。在这份信念下,她们全班同学鼓足干劲、力争上游终于结出硕果。1959年这批六中高中首届毕业生参加高考,就获得了广西第三名的优异成绩,而且当年的理科状元也出自这批学生,成就了六中发展史上的辉煌。用事实告诉人们:新土亦可以培育栋梁材。
1958年国务院批准正式实施“准备劳动与卫国制度”(简称劳卫制)。这是五十年代学习前苏联经验而推行的全民体育制度,希望通过体育锻炼提升广大民众体质,为劳动和国防事业服务。当时各级报纸提倡“人人上操场,天天都煅练。”《广西体育报》甚至提出“1959年要有200万人通过劳卫制,20万人达到运动员等级标准。”加上传言达标与否跟学生的升留级直接挂钩,在这种氛围下,各大中院校学生的训练积极性空前高涨,六中自然也不例外。
那时候,南宁市体校在各地招收了优秀体育苗子,为了解决他们的学习问题,对小学文化程度的学员分到安宁路小学寄读,对初中文化水平的安排到六中就读。他们的学习由学校管理,食宿方面则由市体校全部负责。体育生加盟,加上六中校门处就是体育场,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六中的体育训练蔚然成风。偌大的体育场每日人头攒动,训练状态热火朝天。1958年底至1960年初,按广西军区“在各种体育活动中实行组织军事化、行动战斗化,以‘民兵师’的形式开展”的要求,六中组建成“民兵团”,校长任团长,书记任政委。1958年11月20日,区教育厅、区体委成立“满堂红”办公室并发出通知,要求除病残师生外,中等以上学校百分之百通过“劳卫制”各等级标准,实现满堂红。1959年初,南宁六中达到“满堂红”标准,率先获得“满堂红”锦旗。
前排左起:张毅民、陈之敏、韦树人、祖永生、周建新、杨福群、葛洪。后排左起:唐亚民、覃保干、莫其帮、陈高峰、陶来锡、林跃平。
让其他学校对六中刮目相看的并非“劳卫制”率先达标,而是六中迎来体育领域内的全面爆发。廖式琴、车以励两位女同学在全区射击比赛中名列前茅。其中廖式琴的小口径步枪射击成绩打破全区纪录,勇夺第一名。毕业后双双入选广西射击队。陈小薇获得1965年全市中学生乒乓球女子单打冠军。六中女子乒乓球队自1963年起,连续多年获得南宁市中学生团体冠军。田径项目更是一枝独秀,常年保持南宁市团体冠军称号。上了年纪的市民或许曾经听过一首坊间白话童谣:二比零,六中赢南宁。说的是1958年六中足球队在一场比赛中战胜南宁市足球队。这首童谣是对南宁市队的调侃,也是对六中足球队实力的肯定。其实在那年的足球比赛中,六中队还战胜过广西队,但六中队一直很低调,没有四处张扬。不久前我看到了一段2025年广西老运动员联欢会的一段视频。视频中一位足球元老深情而自豪地说:“当年我们睡过司令台,跮过跑马场”。意思是指1958年,广西足球队为了备战来年在北京举办的第一届全国运动会,到市体育场集训。当时条件相当艰苦,白天在体育场奔跑训练,晚上只能在主席台冰冷的地面打地铺睡觉的经历。我重提轶事是想让大家知道,广西队舍近求远来市体育场集训,当然是因为六中队有实力做陪练,也愿意做推动广西足球发展的幕后英雄。顺便说一下,1959年广西足球队出征前迎战来访的欧洲捷克斯洛伐克的红星足球队,以9:3大胜。同年10月在全运会上名列第11名,居全国中上游,实力相当强劲。此后,在南宁市中学生足球联赛上,六中队战绩甚佳,与一中、二中队三足鼎立,轮番执掌南宁市中学生足坛牛耳,并在1965年取得代表广西队参加在大连举办的全国中学生足球联赛资格。刘新民、张毅民曾入选广西青年足球队训练。
从1962年开始,六中的师资队伍有了较大变化,那就是广西教育学院毕业生陆续进入六中课堂,前后多达20余人,成了“老中青”结合的中坚力量。他们是:温达文、罗祖培、徐益松、卢善枝、黄大山、陈杰光、周志信、雷法清、李树樨、黎恒生、李武录、黄爱华、卢武南、谢源盛、汤焕雄、刘秀芳、叶亚洲、苏运钦等老师。
我于1964年入读六中时,学校设施依然简陋。图书馆没有阅览室,仅有几排木架的图书放在靠边的教室里。学生要借阅,必须先翻寻窗户外小抽屉中的书籍目录编号,再通过小窗口向管理图书的黄永贞老师借阅,效率不高但丝毫不影响同学们要读书的热情。音乐教室特意利用食堂围墙,用竹木篷布和油毛毡搭盖起来,看来何强民老师一定花费了不少心思和功夫。生物老师罗兴基烦恼一定不少,小小实验室摆放了不少教研器材,再挤进全班同学做实验明显不行,只能分组轮流做。最有趣的是校医关映华,一面为寻医问药的师生诊疗,还不时为体育场踢球受伤的同学敷药或包扎,还经验老道地把红蓝汞碘酒、药酒和松节油、消炎粉等药品整齐地放在桌子上,让大家按需取用。尽管环境差强人意,但是同学们丝毫不在乎,一心一意努力学习,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
我的第一任班主任是游燕珍老师。她曾是中国人民志愿军的一名战士,担任文化教员。她身材不高,有些文弱,很难让人联想到那高大威猛的志愿军战士形象,但是她的细致贴心令我难忘。一次我们部分师生开展学习雷锋活动,去南岸砖瓦厂参加义务劳动,主要任务是把成品砖搬上运砖车。初次体验我们干劲十足,装车的速度又快又好。转眼到了中午时分,车子少了,大家也累了,饥渴难耐。游老师宣布收工后,大家纷纷朝公交车站涌去。我和另一位同学没钱搭车,便走向另一条路。游老师发现了,连忙喊住我俩:“还是跟我们一起坐车吧,难道你俩不饿吗?”不由分说把我俩赶上了公交车。日后她也不愿意收回帮我垫付的7分钱车费。游老师的善解人意让我温暖良久。
我的第二任班主任是谭华威老师。他是位归侨,高高的个子,头发梳得整齐光亮,脸上总是挂着笑容,说话温和。那年我们班到郊区的虎丘村与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谭老师被一男同学整蛊“毒脚蚊”,那是一种以火柴梗余热烫着脚踝的恶作剧。谭老师被惊醒后也仅是憨憨一笑了之。
第三学期,我们班迎来了第三任班主任卢拨茹老师。她是一位十分精干的教育工作者,喜欢家访。卢老师做家访是为了帮助学生解决困难,安心学习。当我和班上的几位同学领到助学金时,才明白老师的用心良苦。
到了第四学期,又分别迎来了两位班主任。第四任班主任是温达文老师。他中等个子,不苟言笑,说话挺温和的。温达文老师每周上两节政治课。印象最深的是文化大革命初期,有次他被批斗,那些造反者斥责他搞阴谋、搞破坏之类的问题,他挺起胸膛厉声反驳:“我不搞阴谋,我搞阳谋,那就是踏踏实实为人民服务。”理直气壮的回答,弄得造反者好不尴尬,读了一番语录后便草草收场。不久换来第五任代班主任李应舒老师。他是留日归来的生物老师,为人随和,学识渊博。可惜遇到动荡时期,未能发光发热,殊深为憾。
1966年的春节是1月21日(星期五)。这是20世纪最早的春节,也是有记录以来最早的春节之一。因为1965年没有闰年,导致了1966年的春节比往年提前了一个月,造成许多单位、部门对提前到来的春节猝不及防。南宁市委宣传部是1月16日前后才发现这个问题,他们要组织一支宣传队,随市委拥军优属慰问团对驻邕部队进行慰问演出。此时学校已经放假,怎么办呢?有关人员一个电话打给了南宁六中少先队辅导员黄爱华老师,请她即日组建宣传队。情况紧急,黄爱华老师立即让在校生一起分头到邻近的区人民医院、区商业厅、中国银行和区卫生厅等单位找到了多名文艺骨干,组成20多人的宣传队。第二天坐上公共汽车(慰问车),跟随以市长韦纯束为团长的慰问团,开始连续三天的慰问活动。先后到了303医院、五里亭雷达站、西乡塘驻邕部队以及在广西财经学院旁的6936部队。当年曾参与拥军慰问活动的尹建华先生和刘小英女士,回首往事,仿若昨天。记得参加的同学还有王力宾、邹小平、周文铮等。尹建华先生说,让他们最激动的是到空军驻邕部队慰问时,听到了空军战斗英雄做的报告。原来那是1965年10月4日,一架美国侦察机刚进入广西境内不到几分钟,便被驻邕空军部队的战机一举击落。能和战斗英雄一起欢度春节,让宣传队员们倍感幸福和光荣。
经过近十年的艰苦奋战,截止1966年6月,六中的教职员工增加到80多人。现将记忆中的教职工名字记载如下,以示纪念。他们是:谢斌、任椿林、李虎山、沈万吉、付如壁、朱为峰、雷体仔、曾洁莹、李芳、邓福霖、孙世威、何佩蓉、胡镜初、卢拨茹、王汝静、王汝桂、游燕珍、王其武、黄芳华、徐益松、周有亲、王奇、郑祖国、毛伟湘、王启群,梁丽洁、方德涛、黎敬庭、唐光述、张显嘉、宋朝柏、李武录、曾宝寿、林适存、陈继枢、王祥生、谷安忻、李庆娥、岑漱琼、朱惠民、陈丽文、莫翠娟、吴家行、韦广耀、吴子立、黎舜新、林卓凡、江启民、陈水、刘辉芳、吴翠莲、凌树成、陆葩、杨振威、吕淑云、李月明、李济光、吕学新。
温达文自1965年底,至1985年离开六中调到南宁电力学校(现为广西电力职业技术学院),在六中任校长长达20年,是时间最长的。平时他喜欢写诗歌和文章,发行出版了20余本书。
左起:冼君仁(二中)、黄希真(六中)、徐镇璇(三中)、周永敏(中山北)
1981年12月,由《体育报》、《光明日报》和《文汇报》联合举办“全国千名优秀体育教师奖”评选活动中,六中体育老师黄希真光荣获奖。1982年2月16日《南宁晚报》有专题采访:黄希真老师早在五十年代的南宁师范担任体育师资班老师,为广西的培养了解放后的第一批体育老师。自从1962年调到六中以来,他为区体工大队输送了不少足球人才,在体育岗位上尽力做出自己的贡献。黄希真老师还是田径、体操一级裁判,当选为区足球协会委员,市足协常委兼竞赛组副组长。在几十年的教学工作中,黄希真老师力求做到讲解生动,示范动作标准。在他的宣传带动下,学生们和老师的锻炼身体热情空前高涨。
在1965年至1985年期间,六中涌现了大批优秀人才。其中钟金兰担任南宁市体校党委书记,校友韦晴光获24届奥运会乒乓球双打冠军,校友罗丽莉成功登上珠穆朗玛峰。校友郑军健、郑军里俩兄弟分别是广西书法协会主席,一个是广西艺术学院院长,在推动发展广西的文化事业上做出了较大贡献。
1985年,南宁市第六中学开办职业高中,挂上“南宁市女子职业高级中学”的牌子。1994年改为南宁市第六职业高级中学。近来笔者亲临母校六职高仙湖校区,见到了校办公室老师,说明来意。接待老师在简明介绍校区情况后,带着笔者走进图书馆大楼参观校史馆。只见整幅荣誉墙挂满奖旗、奖牌,陈列架上奖杯、奖状琳琅满目。我对教师队伍人员数字尤感兴趣。十年前的2016年,专职教师233人中,本科以上学历老师多达231人。其中高级职称34人,中级职称63人,中级以上职称比例为41.6%。高级讲师中还有硕士研究生和南宁新世纪学术技术带头人。教师参加全国、全区和全市技术比赛屡获大奖不计其数,师资力量堪称一流,多次荣获国家级大奖,还被中国教育部评为国家级重点职业技术学校。现开设有计算机、商贸、文秘、旅游、机电等七大类17个专业。近年来,更有许多家长争相把孩子送进六职高就读,图的是让孩子学到真本事,于国于家都有利。
当年南宁六中老师不足百人,如今南宁六职高专职教师达到三百多人,可谓是华丽转身。如今笔者不遗余力记录当年就读六中的光辉历程,希望是抛砖引玉,让学弟学妹们用笔墨描画可爱的母校,共同分享她的荣光吧。
谨借用现年89岁的温达文老校长一首诗做本文结束语:
爆竹声中辞旧岁,张灯结彩迎新年。
马到成功行好运,春风送暖大团圆。
右:温达文老师
(作者易振森 平面图绘制周立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