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宁居住有一定时间的人,比如我这样的,在南宁学习工作时间达30年以上的,一提起东沟岭,第一个冒出来的对东沟岭的印象应该是“非洲村”。
从我工作的地方,隔着一条马路往东北,有各种“岭”:长堽岭、望州岭、东沟岭。岭不仅有地理特征的意义,还意味着这些地方曾经是城市的边缘,至今都还有大片的城中村存在。此外,南宁人最后告别的地方也在这个区域。我到望州岭的天主堂做过田野调查,也是好偏僻的一个地方。而东沟岭,岭加沟的构词,使得它更具边缘感。
东沟岭之所以有“非洲村”的别号,是因为它曾经是南宁有名的棚户区,居住着大量非南宁编户的人群,即所谓“黑人黑户”,也暗含底层和边缘的意义。20世纪90年代,当我坐车子路过这个区域的时候,能看到这个区域有大片杂乱的,各种材料搭建的房子,多少都让人望而生畏。
前两天我打滴滴,师傅大概30多岁,上车后他一张口就是南宁白话,我也接上这一交流符号,和他用白话攀谈起来。我们先从南宁白话开始,大家的同感就如我一位从事语言学研究的朋友所言,南宁白话已经处于濒危状态。南宁白话再过一代人可能就消失了,师傅的孩子已经不说说南宁白话。“等我这一代走了,白话也没了”,他有一个遗憾地感概。了解到他出生在东沟岭,这引起我的兴趣。我们的话题最后落在东沟岭上。
他说他父亲是南宁市郊区大塘镇白话人,母亲则是南宁郊区那陈镇的平话人,所以他可以讲白话、平话和听懂壮话。我从他的口音猜他母语可能是平话,因为偶尔会冒出平话词的发音。
他的父亲在年轻时候就从事城乡物质贸易,在家乡收购香蕉等农产品到南宁市区的市场销售给城里人。一开始是踩着自行车来回跑,后来就在现在的埌东航洋城这一带搭棚子居住。那时候航样城一带还是乱坟堆,无人管理,所以还可以随便居住。我叹道,哟南宁现在最繁华的地带原来是乱坟场啊?!
1984年,他哥哥两岁后,父亲带着家人搬到东沟岭,那时候的东沟岭同样是乱坟场。一开始还是搭棚子,慢慢地建起了砖混结构的房子。
“不是什么人都敢去东沟岭住的啵”,滴滴师傅说,“要有关系很好的亲戚朋友,很ngam(合适)才得”。
住东沟岭的人是不是以南宁市郊区的人为主呢?我问师傅。他回答,哪里人都有。我查了资料,发现最早还有返城知青群体。几个朋友一起一起居住,相互照应,不然无法立足,师傅说。
按照社会学理论,群体的陌生化程度越高,犯罪发生的可能性越大。如果不抱团,难于想象可以在棚户区生存。
一开始政府是不接受这个群体的存在的,然而越来越多人聚居到东沟岭,使得南宁市政府不得不想办法解决。我看了网上的资料,据说东沟岭的黑人黑户达到上万人。东沟岭人群和邕江上的“水上人”一样,曾经是南宁市两大人口管理的盲区。
南宁市政府部门后来慢慢对这个群体进行管理,承认他们的居所,甚至还给他们解决了南宁市户口。
20世纪90年代,我还在现在的南宁市西乡塘区上大学,当时我们到南宁市区逛街,都还是说“去南宁”,我们学校离市中心也就十公里左右吧。而我现在工作的地方现在是南宁市的核心商业区,还曾经叫“新城区”。当时的南宁城市人口也就几十万,而今南宁市区人口已达数百万。这是几十年来不断发展吸纳外来人口,包括东沟岭非洲村人群的结果。
这二三十年,南宁市确实非常重视城市建设,今天的东沟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有直达的地铁,马路宽敞,有好几个车道。虽然一些自建房依旧在竖立,但是脏乱差已经渐行渐远。
以前良庆区都是讲村话(壮语)呢,师傅说。是啊,现在的良庆区是已经南宁冉冉升起的“总部基地”了,是新的南宁中心了!南宁的变化太大了!很可惜这次能聊到内容并不多,只是只言片语,下次有机会去东沟岭走走。写了以上文字,最后我还有一些感想,第一,广西有关部门正在进行戏剧剧本素材的征集,东沟岭的发展应该是一个好的素材?第二,从人类学、社会学角度去做这个社区的研究,也是不错的选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