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到一个叫“渴星”的村子。去干什么呢？我自己的回答是：什么都不干，就去闲逛。主要目的是远离城市，远离人群和车辆。我这个人，孤僻到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我问自己：你是谁，去往何处？一个人在他三十五六岁的年龄时，迷恋孤僻，在熟人面前是说不过去的，因为这个年龄给人的印象是要养家糊口、扶摇直上的。然而我没管别人怎么看，我一个星期有五天时间在南宁上班，在民族大道上所见车辆和人群怕是数以万计，难道周末两天时间也非要活在车辆和人群里，活在别人的看法里吗？
我时常安慰自己——没有什么比内心获得安宁更重要。每个人活在当下，无论是从时间上，还是在情感上，都从属于他的家庭，从属于他的工作，还从属于他的社会关系，却极少有时间选择从属于他自己，生命怎么能保持它的通透与完整性呢？生命应当饱满，应当热烈，也应当无所事事，什么都不做，如我一样，到渴星屯闲逛。
从南宁到崇左市区，这中间，距离一百二十五公里。
崇左市区再往南约三十五公里，穿过无数甘蔗林和喀斯特地貌峰丛，再沿左江河岸穿过狗肠子一样弯曲的山洞，就到了渴星屯。一路上我几乎没有见到车辆和人群，满目山河，山莽莽苍苍，河沉静如老者的面容。说渴星屯人迹罕至，实际上一点也不为过。渴星屯的人说，凿开山洞以前，人们欲去乡上赶集，要坐船沿着左江走数十公里水路，其间绕过万重山。
五月六日：遇狗
在渴星屯，狗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吠。
一只螳螂的大钳架在一只蝉的脖子上，狗看不惯，要吠。
两只公鸡为争夺交配权而大打出手，狗也要吠。
一只鸟落在木棉树上，而不是落在菜花丛里，狗以为不合理，更要吠。
渴星屯的狗什么都要管，它刚从午睡的梦里醒来，伸伸懒腰，它太清闲了。
这是一只土黄色的中华田园犬，身材浑圆饱满，两只眼睛射出炯炯的光，脸上是一副凶巴巴的模样。在狗的眼里，一只鸟落在哪棵树上，是要讲规矩的，要是不讲规矩，渴星屯那么多鸟，就会乱糟糟的，从清晨吵到日落西山，渴星屯里的人和狗都不得安宁。
隔着三四米的距离，我对狗说：“鸟儿落在哪棵树上，取决于这棵树有多少条虫子。因为饥饿决定鸟儿的意志，你不能违背鸟儿的饥饿意志。”狗很不乐意，先是用眼睛斜斜地瞟我，而后龇牙对我吠，做出要扑上来的姿态。这看上去太吓人了。狗认为我在多管闲事。它认为在这个村子，只允许狗多管闲事，不允许我这样的外乡人多管闲事。
在渴星屯，狗是能话事的。
我儿时被狗咬过。我盯着邻居家黑狗的眼睛看，它觉得我是在挑衅它，龇着牙就猛扑上来，咬住我的手臂不放。邻居从堂屋冲出来要打它，它才肯松嘴。那时候是晚上，我妈连夜送我去防疫站打狂犬疫苗，一口气跑十几公里。中途逢大雨，我妈脸色苍白，她边跑边骂鬼天气，骂邻居家的那条死黑狗，又骂我总是去惹动物生气——这之前，我被猫咬到右手大鱼际，牙洞就像掉芯的铅笔洞。我妈被一丛乱草绊倒在地，我从她肩膀上甩出去，重重地摔在一处稻田里。我妈爬起来，又背起浑身都是泥巴的我，继续赶路。我妈突然不骂空气不骂狗也不骂我了，她突然一句话都不说，但是从她脸上落下热乎乎的液体，滴到我的手臂上。气氛诡异到可怕，比遇到鬼都可怕。我妈哭了，我抱着她，她一抽一抽地颤抖。那天晚上过后，我不再盯着狗的眼睛看。我妈的无声落泪，是我人生路上最好的训教。
现在，狗叫就叫吧。在渴星屯，我也无法改变一只狗热衷于狂吠的意志。
我只能在渴星屯这儿看看树，那儿看看山。一个农妇忽然出现在我身侧，我吓了一大跳。她戴着头巾，半张脸都被遮掩，看上去像电视剧《天龙八部》里的天山童姥。她的船就绑在河边，她说她要驾驶机动船去岛上给玉米地施肥。她用力拉发动机的引擎，一扬，一甩，动作干脆利落。马达“嗒嗒嗒”地响起，接着，船在江上划出两道刀一样锋利的水浪，“天山童姥”一团黑影渐渐小下去。
远处的山，形态真是有趣，像马的翘臀，像毒蛇扭头。我惊叹山上长着奇形怪状的树，指着那些树赞叹不已。农妇还没跳上船发动引擎的时候，说：“那不是树，那是山的头发。每座山都有一个发型，山的脸型决定了它的发型。”我说：“你头脑咋能装着这些想象？”她说：“天天看这些山，看腻了，得想个法子看出点新鲜玩意儿，不然，山里的日子得多无聊。”
我对农妇说：“你们渴星屯的狗太凶。我怕。”
她说：“我们这个屯很少有生人进来，你是不多见的，狗不凶才怪。”她说得有道理。
那狗却是她养的，要不是我跟农妇讲话，假装与农妇相熟，狗就会一直对我狂吠。农妇跳上船，狗也跟着跳上船去。一人一狗，一前一后。农妇负责狗的一日三餐，狗报农妇的恩情。在江面上，人和动物的关系极其简单，比人和人的关系要简单。
在南宁，我的朋友也养狗，泰迪犬，身材矮小，奔跑起来四条腿密密地动。模样是可爱，却怕生人，也不敢对着我吠，大部分时间躺在朋友的怀里，睁着眼睛打量一栋又一栋的高楼和过往的人群。朋友照顾它吃喝拉撒，面面俱到，还定期给它洗澡。我曾经抱过它，它浑身散发着一股洗涤液的香气。它怯生生地趴在我的臂弯里，脸上一副可怜样。没几秒时间，蹬腿挣脱我的手臂。它一刻也不想待在我这里。
相比起来，农妇养的土狗浑身散发英武之气。它怒发冲冠的气场，我是惧怕靠近的。它掌管渴星屯的鸡、鸭、鹅等一切事物。老鼠、竹鼠、猴子、蛇蝎、黄鼠狼等，看到农妇家的狗立在村头的大石头上，威风凛凛的，怕是秋毫也不敢犯。
六月十六日：河流，河流
哗，好大的水，好肥的水。
在南方，六月仍是雨季，河水猛涨。在渴星屯，鱼儿们在浑黄的水中跳跃撒欢，冷不丁跳出水面，凌空弓着身子摇摆，线条凌厉。鱼鲜艳的胸鳍和尾鳍、透亮的眼、往天上拱的嘴唇，我都看得一清二楚。真是生猛。洪水从上游携来丰富的昆虫，鱼儿终于可以饱餐一顿。没有什么比饿一季肚子，忽然有肥肉吃更值得高兴的事了。鱼儿如此，人类怕也是如此。只可惜，人类正在丢失饥饿感，饥饿变成一桩奢侈的事情，更有甚者，吃饭变成了一种负担。
我在河岸上漫步，什么也不干，难怪农妇养的狗对我狂吠。在狗的眼中，我不怀好意，形迹可疑像是盗贼。可我能偷什么呢？狗对我有成见和误解。
河水中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翻滚、旋转，又沉落，上游漂来的木棍和树叶，统统都被卷入漩涡的中心，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我想着，要是人掉进河里，被卷入这个漩涡，会往何处去？水底？天上？深渊？恐惧感袭来，我便不敢太靠近岸边了，得留些距离。人在自然界，是处于主宰的地位吗？好像是，又好像不是。于我而言，我宁愿谦卑，宁愿降低姿态：活得好好的，为什么非要跟大自然一较高下呢？为什么要与之搏斗呢？
河岸上长着一棵龙眼树。嘿，果儿长得可真旺咧，一捧一捧地挂满枝头，耷拉下来，负重的枝杈有欲断未断之险。洪水带来养分，喂肥了这棵龙眼树，龙眼树却不报答洪水的恩情，自顾自地开花，然后疯狂地结果。它报答的是蜜蜂。可蜜蜂又为龙眼树做了什么？这棵龙眼树开花的时候，我就来过这里，那时，蜜蜂乌泱泱地在采蜜。我观察其中一只蜜蜂的踪迹，它在一分钟内，光顾了三十多朵龙眼花，而且，这三十多朵龙眼花已被无数只蜜蜂光顾过。它一次次扑上去，又一次次离开，又扑上去，失望都堆积到头顶了，仍义无反顾。然而，这并不能说明这棵龙眼树在那一季春天，未能提供大量的花蜜，相反，因为它开的花实在太密太旺，蜜蜂们赚得盆满钵满。只是这只蜜蜂运气不佳罢了。
龙眼树还报答渴星屯的人。
在即将到来的八月，龙眼浑圆饱满，汁水充沛，果肉厚实剔透。渴星屯的大人领着小孩来摘果，屯里所有的狗也赶赴现场，鸡、鸭在树底下啄食从树上掉下来的臭屁虫，往往是一阵喧闹。寂静的渴星屯，仿佛在庆祝节日。河流看到了这样狂欢的队伍，心里高兴极了。它卷起一丛又一丛的浪花，弄出些声响来，自己也狂欢。在河流的印象中，渴星屯因为年轻人都去往城市了，很长一段时间里，鲜有这样热闹的场面。河流自顾自地东去，其实它一直在眷顾渴星屯，因为它在屯口打了一个很大的回弯，减缓水势，滋养渴星屯的农田，提供人畜饮水。
河流是无私的，它不求回报。
现在，河流有些怒气冲冲，身体发黄、发浑，脾气急躁。我见它往山的夹缝里奔去，一个劲儿地穿透山。它吞没了一些旱地，带走两岸的破鞋子、烂衣服、奶粉罐。这些东西在水上漂浮，很快也东去了。河流向来牵着渴星屯奔跑，跑的却是人，渴星屯没有跑。渴星屯里的人跑着跑着，村庄越来越空。那些跑了的人，有的人重返故乡，有的人背离故乡，永远都不回来。这么说来，河流在清洗渴星屯。
七月二日：草木意志
渴星屯的草木没有人管，农妇养的狗也懒得管。草木仿佛是渴星屯的弃儿。于是乎，草木疯狂地生长，呼啦一季就生长数尺高。风从江面上扫过来，草木摇头摆脑，沙沙作响。风无休无止，草木一浪一浪的，容易让人想到波涛汹涌的海洋。草木纠缠在一块，激荡、热烈，像海洋闹了脾气，使野性子。
风止住，渴星屯的草木便收敛了激荡，在各自的位置上沉默着，一言不发。田间、山麓、河岸，草木葳蕤，连片生长，挤满了我的视域。我走进草木的中间，草木锋利的叶片割我的小腿肚，割出鲜艳的血痕。在山野间，我闻到了自己的血腥味。我被迫把裤脚拉到最低，掩盖脚踝，但也起不了多大作用。更矮的草诸如拉拉秧，总能用它们的锯齿，割裂我脚踝上的皮肤。我的脚踝就像一面被人用斧头横竖劈过的血墙。
渴星屯草木生长的意志实在坚定，我虽然看不见它们的细微变化，但时间会帮我盯住它们。一个月前和一个月后，拉拉秧就已经从田边蔓延到田野中间来，把田野捂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好好的一块田地怕是就此丢荒。渴星屯的人们会不会为此感到歉意？他们的闲适使得田野换了另一副模样。
村子周围长得最多的是龙眼树、木菠萝树、木棉树、榕树、九层皮树、芭蕉树，还有许多我实在叫不出名的树，它们给村子投下巨大的阴影，蓊郁如巨伞，树林也如一顶巨大的草帽罩住了村子。村子在帽子底下孵化生老病死——这个村子办过丧事，也办过喜事，我听到过不同的声音。草木凋零的秋冬两季，渴星屯有时迎来新生命的啼哭，在这许多的树木间震颤心灵；草木茂盛的春夏两季，渴星屯九十多岁的老者可能挨不到天亮，生命就此陨落。在渴星屯，草木、季节、人的生命，三者的关系，谁说得清楚呢？
我走在渴星屯的草木间，看到蝴蝶和蜜蜂在一蓬西红柿植株间飞舞。西红柿的叶子已经衰败，不再开花，我弄不清楚它是怎么引来蜜蜂和蝴蝶的。蜜蜂嗡嗡作响，就在西红柿植株上下翻飞，蝴蝶则潇潇洒洒地乱飞，一会儿东，一会儿北，又起起落落的，一点方向感都没有。春天早就过去了三四个月，蜜蜂和蝴蝶以梦境的形式回溯春天？为什么在自然界，蜜蜂和蝴蝶总是同时出现？它们的梦境是否有重叠？我走过一丛芦苇、一棵低矮的龙眼树、一丛庞大得可怕的竹子，我仿佛也在做梦。天地氤氲着气息，草木散发着生长的意志，万物都在运作各自的命数，它们在向我体内注入某种我说不清楚的能量。我奔腾的血液里，流淌着天地的精神、草木的意志。我或许就是一只正在做梦的蜜蜂，或一只蝴蝶。
在渴星屯，我观察一株马齿苋，这株马齿苋便活在了我的思绪里头。我闻过一朵芭蕉花的气息，这朵芭蕉花便住在我的嗅觉里。我体察一棵龙眼树的思想活动——谁说植物就没有思想呢？这棵龙眼树的活法和生存意念，就住在我心里。
草木的意志治愈我在城市遭遇的忧伤，换句话说，我在渴星屯获取了草木的意志。现在，我迈出轻盈的脚步，也不知怎么的，我竟念出惠特曼的诗句：我闲步，还邀请了我的灵魂。
七月十九日：钓鱼
去渴星屯，我携渔竿去。我不能白跑一趟，空着车子回到南宁，总得带点天然食材回城吧？出发前，我去崇左市江南菜市场买虾米，只买十块钱。卖虾米的人问：“是买去钓鱼的吧？”我说：“是，你怎么懂？”他说：“我也爱钓鱼，虾米作钓，能上罗非、黄颡、赤眼、刺鳅。”
他问：“你这是去哪里钓？”
“去渴星屯。”
“那个地方啊，太远了，我去过。下雨天弄得一车的泥巴，搞不好，盘山路还有巨石滚落。”
“那你还去吗？一起去啊。”
“看摊子呢，你去吧，下次还来我这里买虾米吧。”
“你上次去，得了什么渔获？”
“几条罗非、一条赤眼、一条刺鳅。都拿来打鲜鱼汤，一锅鲜，那个味道，闻着就让人受不了。”
在渴星屯，我找有回湾的地方作钓。岸边几块石头凸上来，边上一棵龙眼树刚好在头顶上延展，向我投下阴影。真是个绝佳的钓位。我安静地坐着钓鱼，一个中年男人开着一辆三轮电动车，后面还坐着两个中年男人，倏然停在我身旁。他们问我钓得什么鱼没有，我说今天气压低，怕是鱼不想开口，没有任何收获呢。他们怎么就一眼看出我是城里来的呢？
“南宁上来的？”
“你怎么知道？”
“你的穿着跟我们不一样，一看便知。”
“哈哈哈哈哈。”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你车停在村头，桂A车牌。”
“嗯，是的，今天休息，跑来这里钓鱼。你们是本村的？”
“是咧。”
他们是建筑工，是来游泳的。长期在附近工地做工，日光暴晒，他们脸上是古铜色的，身上的肌肤黝黑，筋骨硬朗而分明。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纵入水中，激起高高的浪。本来就没有什么鱼来吃虾米，现在好了，鱼都被吓跑了。
此后数个小时，浮漂静止不动。而我也只钓上六七尾蓝刀鱼，每尾只有我两个食指并排那么大。
有一次，我从南宁出发时，家里有剩饭，我用袋子团起来，带来河流这里。站在河岸上，我把饭团掰开，一小团一小团地抛入河中。起初，一两条蓝刀鱼发现了动静，从不远的地方赶来啃食。没多久，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大群蓝刀鱼出现，对着刚丢下去的米饭猛扑，身子在水下一闪一闪的。后来罗非鱼也赶来了，赤眼鱼也嗅着动静飞奔而至，水下无异于一场食物的狂欢派对。如今我没有带来饭团，蓝刀鱼在水面上来回巡游，我抓一把泥土丢入水中，竟也起到同样的效果。只是，蓝刀鱼急速聚拢后，发现并没有饭团，又哄散开去。我的这个行径，欺骗了鱼儿。我自觉愧疚，脑子潦潦草草地写了一首短诗，记录这一刻的欺瞒行为：
蓝刀鱼背青、腹白、眼大
我丢一把泥土入水
如同在孩群中间撒一把糖果
蓝刀鱼大老远游过来
子弹一样闪着亮白的光
聚拢，哄抢，接着败兴而散
怕是饥饿冲昏头脑
可我的骗术并不高明啊，就在这太阳底下
万一，更坏的人丢的是一枚雷管呢？
我有过出世的想法，在渴星屯找一块地，建一栋两三层高的砖瓦房。
然而我并不能完全脱离城市，把城市里的一切家什搬来，逃脱城市的生死疲劳。人突然离开他久居的城市，等同于脱离了他的社会关系，这太过于绝情。而我要是就此在渴星屯沉静地生活下去，怕是抵挡不住日益浓烈的孤独，虽然我可以在渴星屯耕作、养鸡、养鸭，和这里的野树说上话，但这并不能完全对抗孤独，何况我不是那一块修仙问道的好料。
文章的开头，我说我迷恋孤僻，但写到这里，我就此改变主意。我更喜欢进可接连城市，退可安守乡村，我既需要城市的热闹和可观的收入，以及繁荣昌盛，又需要乡村的沉静和安宁。我一周七天时间，从城市到乡村，又从乡村回到城市，兼顾两种文明和两种生活方式，可谓随心所欲。我的很多朋友羡慕我这样的兼顾，他们在我身上找到了陶渊明的影子，以及梭罗的野性子。我对他们说，我是二十一世纪的人，我守二十一世纪的规矩，我身上只有二十一世纪的影子和性子。
责任编辑 练彩利
特邀编辑 张 凯
黄其龙，壮族，广西作家协会理事，广西少数民族文学委员会委员。作品发表在《青年文学》《民族文学》《美文》《广西文学》《星火》《黄河文学》等刊。曾获《广西文学》年度优秀作品散文奖、崇左市文艺创作花山奖，入选 二〇二五年文学桂军“1+2”人才培养工程。出版散文集《空间：猫、硅胶工厂和心脉》。
红豆生南国 此物最相思
散文：hongdousw1972@163.com
小说：hongdouxs1972@163.com
诗歌：hongdousg1972@163.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