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沙站旁边订了一间八人间青旅,本就没打算好好睡,只为凑合一晚,赶清晨五点的火车。
天还没亮,我便已睡眼惺忪地走进车站。候车厅里早已乌泱泱挤满了人,不少车次已经开始检票。想来,正是暑假里浩浩荡荡的返家大军。
我乘坐的K1627次列车,由郑州发往南宁,五点刚过,便缓缓驶离长沙。前一晚没睡踏实,上车后我又昏昏睡去。再次醒来时,火车正驶过株洲龙船镇。车窗外,湘江沿岸铺展开连片的荷花池,清晨浅淡柔和的天光洒下来,宛如一幅秀丽又内敛的田园画卷。
身旁的光头大哥见我醒了,便热情地攀谈起来。他是常德人,受人之邀,要去南宁务工。大哥很健谈,脸上总挂着笑,一笑起来,本就不大的脸上五官挤在一起,眼睛眯成一条缝,显得格外憨厚可爱。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牙齿:常年嚼槟榔,下牙已磨损得只剩薄薄一层,上排牙齿便显得格外突出,嘴也无法完全闭合,形成了天然的“地包天”。可这丝毫不影响他的爽朗与亲切。
他顺手递来一颗槟榔,邀我尝尝。我上一次吃槟榔,已是十几年前去湘西凤凰的路上,只记得是为了防晕车,味道早就模糊。难得有机会,我便接了过来。
入口是甜丝丝的,像一颗糖果。慢慢嚼开,浓郁的果香与清凉感猛地冲上鼻腔、漫过喉咙,两股劲撞在一起,竟让人有种短暂的“窒息感”,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我看着大哥神色平静,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送,心里不由得佩服。
车到衡阳,上来一家三口:爸爸、哥哥和妹妹。哥哥活泼好动,在座位上扭来扭去,总吵着要和妹妹换座;妹妹安静乖巧,圆溜溜的大眼睛要么望向窗外,要么好奇地打量车厢里来来往往的人。孩子的爸爸则自顾自刷着手机,充耳不闻,只有孩子们闹得过分时,才出声呵斥几句。
他们在永州下车,随后上来一对母子。孩子年纪尚小,一直嚷嚷着要玩。正巧列车导购推着小车经过,妈妈便花十块钱,给他买了一个会发光、带音乐的陀螺。从此,清脆的音乐声,便成了我一路的“背景乐”。
下午一点多,火车驶入桂林境内。窗外突兀拔起的喀斯特地貌,美得让人惊叹。我忽然想起,上一次来桂林,已是十二年前(写此文时,已是十四年)。看久了景致,再加上一路舟车劳顿,倦意涌上来,我又昏昏沉沉睡了几小时。再睁眼,已是下午四点,火车驶过柳州,抵达南宁黎塘镇。再打一个盹,便到了终点站南宁。
下车后,我和光头大哥在站前合了影,便转身走进地铁站。车站商业街里,一股浓郁的螺蛳粉味扑面而来,格外上头。
到朝阳广场与牛子碰头,简单休整后,我们便一头扎进夜色里觅食。闷热的南宁夜晚,人民中路永远弥漫着混杂的香气,人潮涌动。我们尝了裹满秘制酱汁与辣椒的酸嘢,吃了个头大、味道足又便宜的烤生蚝,还有一碗香气扑鼻的螺蛳粉。“邕味老友粉”店里坐得满满当当,我们只好把期待留到明天。
转而走到邕江边,吹着湿热的江风,看岸边有人垂钓,有人弹唱。那一刻忽然觉得,南方这种闷热又鲜活的浪漫,也格外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