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对柳州的悠悠遐想与淡淡回味中,车轮已悄然驶入了绿意盎然的南宁。此行的首要目的,便是探望我那位“同学加兄弟”的宁兄。我们的情谊,竟已跨越了半个世纪的星河!1975年,我们同坐一间教室读高中,是那时走得最近的四人“小团体”之一。所谓“走得近”,便是课余常偷偷聚在一起,传阅那些当时不能公开的“禁书”——无非是些如今广为流传的中外古典名著,但在五十年前,它们却显得如此珍贵而隐秘。
高中毕业后,我们各奔前程,下乡历练。直到1977年高考恢复,命运让我们再次并肩走进考场。而那场空前激烈的角逐中,宁兄成了我们班唯一跃过龙门的大学生。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广西工作,在广西深耕四十年。他上大学时和刚工作我们多是书信来往,后来条件好了,他回兰州我们偶有小聚。我也曾到广西出差或开会,但都是直来直去,没能与宁兄相聚。这次南下旅行定要专程探访,也是我们这次旅行途中走亲访友要访的第一位挚友。
抵达南宁,我们首先来到他的家中。我们品茗畅谈,时光仿佛在茶香中倒流。他的书房宽敞,藏书甚丰,尤其那些厚重的中外经典,静静陈列,仿佛是我们青春时代那些冒险传阅的时光的庄严注脚。
宁兄以地道广西菜为我们接风。席间,酸笋的独特气息与辣椒的热烈锋芒交织,勾勒出岭南风味的灵魂。一道柠檬鸭,肉质紧实,浸透了酸爽鲜香的酱汁,入口便唤醒了所有味蕾;荔浦芋头扣肉绵软香糯,肥而不腻。他笑着说起这些菜肴背后的风物故事,筷箸之间,尽是八桂大地的山海之味与深厚情谊。
翌日清晨,他又特意带我们去品尝南宁的标志性风味——老友粉。还未走近,那股由酸笋、豆豉、辣椒、蒜米爆炒后汇入骨头浓汤的复合浓香便扑鼻而来。一碗粉端上,汤汁醇厚酸辣,米粉滑嫩爽口,猪肉或内脏的配料脆嫩入味。宁兄说,这“老友”二字,不仅是小吃之名,更代表着南宁人火辣、直率、念旧的性情。我们哧溜哧溜地吃着,额头冒出细汗,通体舒泰,仿佛与这座城市的烟火气彻底通了脉。
早餐后,宁兄全程陪同我们游览被誉为“南宁绿肺”的青秀山。步入山门,蜿蜒的林荫小道将尘嚣隔绝,两旁古木参天,枝叶如巨盖相连,形成无尽的绿色长廊。阳光滤过叶隙,洒下跃动的金币,微风拂过,带来蕨类植物与泥土的清新。正逢三角梅盛展,那炽烈的红、娇嫩的粉、澄净的紫,在绿海中泼洒出斑斓的油画,与紫罗兰的幽婉、猫须草的俏皮相映成趣。
我们步入兰园,宛若跌入蝴蝶兰的幽梦。各色珍品,或如紫霞凝驻,或似白玉无瑕,在静谧中绽放惊人的美,引得游人屏息驻足。宁兄一路相伴,指点趣闻典故。千年苏铁林枝干虬结,苍劲如铁,默默诉说着岁月的重量;我们登上龙象塔顶,极目远眺,邕江如带,群山叠翠,清风徐来,顿觉胸中尘虑涤荡一空。山间湖泊明净如镜,成群锦鲤悠然曳尾,偶有活泼者跃出水面,银鳞一闪,划破宁静,为这山水长卷添上灵动一笔。
半世光阴如水逝,青秀山色依旧新。一碗粉的酸辣酣畅,一席菜的滋味绵长,一段情的历久弥坚,都在这满目苍翠中沉淀为生命里最温暖的底色。山河或许阻隔,岁月必定留痕,但总有一些情谊,与古木同青,共邕江长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