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崇左过来,边境在做国门教育,我不好意思问边疆的人怎么看对岸的越南人。
如果黑河的中国人和对岸的俄罗斯人都能成为朋友,说类似语言的民众的文化链接又怎么被一条界河隔断。
这是我特别请假来南宁逛的一个原因,探寻广西如何被汉文化和当地文化融合塑造及在中越关系历史演变中的地位。
之前对广西/南宁的了解包括先秦的骆越,之后秦朝岭南三郡之一,唐朝杨贵妃的荔枝也从这里运往长安。近代南宁从桂林手中夺走了地区中心的位置,又在和昆明争夺东南亚贸易和文化交流枢纽的位置。
以前在云南的时候知道有一个铜鼓文化带,从古滇国向东延西江和红河扩展到夜郎广西,越南老挝,形成了某种隐秘的文化联系,古蜀国的末代王子也是沿着这条路到骆越的一部分(今属越南北面)建立了安阳国。可见历史上发明稻作的南岭文明和中原文明和古滇古蜀文明一直都有交流。汉武帝平定南越后,设立广信县(广布恩信),到了北宋其东为广南东路(今广东),其西称广南西路。这就是广西的来历。也可以说,广东是汉化比较严重的岭南,广西是本土文化保留较多的岭南,这也是成为广西壮族自治区的由来。
如果把广西和云南相比有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同是羁縻管理的边疆,为什么唐朝时期云南统一为南诏并一度和中原王朝对抗而同样民风彪悍的广西始终没有形成统一的地方政权和中原作对。这可能因为广西多山地形破碎,和中原文化经济联系密切,汉越融合比较好。其中建于秦朝的灵渠起了重要作用。其原理应该比都江堰还精巧,可惜博物馆介绍太少反正我是没看懂。
区博物馆没有找到我想找的东西,大而全,但比如明朝时越南独立的战争,清朝和法国人的战争都寥寥数语,反而南宁博物馆内容还丰富些,特别是对南宁取代桂林的历史。
清朝末年,西方国家加大了对中国的侵略,法国更是把中国西南当做自己的侵略目标。1885年,中法战争结束,双方签订了《中法新约》。清朝政府承认了法国对越南的“保护”,并在广西开放通商口岸。1889年,龙州率先开埠,成为第一个通商口岸。
1907年,南宁又开埠,这一次是清政府主动开放通商口岸。清朝一些人士认为,开放通商口岸可以发展经济,并非全是坏事。当时英国也想渗透进广西,要求两国合开商埠。为了占据主动,不让英国插手通商口岸,1899年广西巡抚奏请朝廷主动开关,17天时间就得到朝廷同意开关的批复。《南宁开埠章程》特别声明,南宁为“自开商埠”(即中国主动开放,非列强强迫开关)。开放对外通商口岸,很快就打破了广西的经济格局。
在宋朝到清朝的一千多年时间里,桂林因处于湘桂走廊这个咽喉要道,依靠田赋和盐业过境税收,经济遥遥领先于广西其他州府。国门洞开之后,形势发生巨变。海关税收和商业税收超过了盐税成为了第二大税源,并与田赋差不多齐平。南宁因为开关的原因经济也发展很快,也有反超桂林的趋势。除了经济因素以外,当时法国陈兵越南,给了清朝南部边疆造成了很大压力。无论朝野,把广西省城迁到南部以便靠前指挥的呼声也很高。1906年,当时的两广总督岑春煊,以“广西省城僻在东北,控制不便”为由,奏请“移巡抚驻扎南宁,即南宁府治建为省会”。这个提议遭到了桂林籍京官的强烈反对,迁移省会并没有被批准,只是把广西军事最高指挥机构广西提督衙门迁到了南宁。1912年,清朝广西的咨议局改成了省议会。议会共有议员98人,来自广西各州府,赞成迁省会的居然多达70多人,占据绝对优势。1912年4月,广西77名非桂林籍议员自行跑到了南宁,宣布成立新议会,电告北洋政府并通电全国,到南宁的议员人数已经超过总数的五分之四,应当为广西唯一合法议会。1912年6月,北洋政府参议院表决,广西省会移置南宁。11月再下令,除高校继续留驻桂林外,省府其他所有机关全部迁移到南宁,最终确定南宁作为地区中心的地位。
南宁自古是商贸之城,除了灵渠可以通湘江,邕江可以走西江到广州,还有向西通云南(北宋时的大理马交易场所),东南可以到海丝重要港口合浦港,西南则通达越南,是历史上越南上中原朝贡的必由之路。
秦汉的时候,广西和越南北部的交趾是中原王朝在南部新的疆土的兄弟之域,第一次大规模的军事冲突发生在刘秀朝。扶波将军马援南下平叛,立铜柱为界,刻下“铜柱折交趾灭”六字,保数百年太平,直至唐天宝年间,南诏叛乱攻打交趾,拆了铜柱。
唐初岭南分东西两道后,在交趾(今河内)设安南都护府,于广西形成同属岭南,分治管辖的格局。朝廷在安南推广儒学教育,安南人姜公辅得以通过科举入仕,最终官至宰相。当时的南宁有专门接待安南学子去长安读书的学馆(当时的成都应该也有供南诏学子去长安读书类似的地方)。到了宋太祖时期,封当地人丁琏为“交趾郡王”,这标志着安南从”中原郡县“向”藩属国“的转变(这和宋挥玉斧让云南独立的边疆政策如出一辙),而广西成为宋朝与安南往来的门户之地。
历经元明清,越南始终保持藩属地位和朝贡关系(曾经有短暂的直接统治),直至1885年中法战争后,清政府承认法国对越南的保护,同时两国进行勘界立碑,确定了现代意义上的桂越关系。
时间到了1951年,中国政府除了派军事顾问赴越协助抗法战争外,应胡志明的要求在南宁成立了育才学校,是当年越南在中国建立的人才培训基地,历时七年,生源来自越南干部子弟,很多人后来成为越南领导。
今天越南主体民族的越族和广西的壮族其实都是跨境民族,在对岸都有同胞兄弟。越族人在中国称为京族,认百越为祖先(更偏骆越),壮族偏西瓯,也属百越。
有一个故事,清朝嘉庆年间统一安南后建立阮朝的君主阮福映向清廷上奏,请求赐予国号“南越”,图通过此名号强调其统治疆域的历史延续性, 结果嘉庆皇帝拒绝了“南越”这一国号,认为该名所包甚广,历史上涵盖今广东、广西等地,且可能暗示对领土的扩张野心。最终清廷将国号倒置为“越南”,并于1804年正式册封阮福映为越南国王。
从同为南越的一部分到今天的广西和越南,跨越两千多年的桂越历史,战争是短暂的插曲。既同尊越南,大家更应该和平相处,睦邻友好,一起奔向美好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