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南宁是否把自己定位为“旅游城市”,在我的感受里,它不太像,反而很有股“省城”的传统气质。南宁不算繁华,却从容大方,“母亲河”邕江穿城而过,缓缓流淌。城市道路宽阔,两旁屹立着百年古树,枝叶如盖,默默守护着这片土地。
街上车来人往,却并不很匆忙。人们大多温和友善,汽车总会礼让行人,行人也常挥手回应,显得十分和谐。
青秀山满目翠绿,堪称城市的“绿肺”。微雨之中,我漫步于开满山坡的花海间,恍若时光也在此刻轻轻停留。有些人与事,渐次浮上心头。
很奇怪,先想起的是和南宁气质很不符合的一个广西姑娘。且叫她“A"
当年认识A时,她21,刚刚大学毕业,我则已经工作了5年。在社会浸染了几年,我自认多少沾了些许世故,面对21岁的她,大她6岁的我,起初以为我可以“指导”她,分享些社会经验。但很快,我发现她并不需要这些。她对人与事的判断,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尖锐和灰暗。同时,应该是因为家境的关系,能感觉出她经济拮据,一方面锱铢必较,另一方面,她也会时不时占别人一点小便宜。其实这都可以忍受。比较令我难以理解的,是她的世界,写满“阴谋论”“目的论”,像一张布满负面动机的网。
我印象极深的一次,我们因为某个事件争论起来,我基于对人性抱有的乐观分析,认为事件主人是出于某种情怀或理想而做出那样的抉择,她却用一串冷冷的话语,认定那只是表面文章,背后定有精明算计。那一刻,我惊讶,也不解,甚至有一丝气恼。我看着她年轻却毫无波澜的脸,脱口而出:“你这么小,怎么就没有了梦想。”
她几乎没有停顿,目光犀利地看过来,声音干脆:“我还奇怪呢,你那么大了,居然还有梦想!”
空气瞬间凝固。我意识到我们根本无法互相理解,就像河的两岸,看得到对方,却彼此永远没有交汇点。
是怎样的环境,塑造了她如此年轻的世故与计算?她不过刚刚大学毕业,却已冷静得像一个棋手,步步为营,精于衡量。相形之下,习惯先看人事的光亮面。并非没有被现实教训过的我,到今天知天命的年纪,身上仍寻不见她二十一岁时的那种“深刻”。
因为遇见她,我曾对“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深信不疑,甚至对广西那片土地也蒙上一层淡淡的偏见。
直到后来,我认识了另一位广西女子B。她年岁稍长,将近中年,却当得起“中年少女”四字——眉目清丽,性情开朗,怀揣着鲜活的生活意趣,待人温柔妥帖,几乎挑不出毛病。若说A是广西灰色的A面,那么B就是它清澈动人的B面。她让我重新看见了一片土地所能孕育的另一种可能。
于是我开始相信:比“一方水土”更决定一个人的,是“一个家庭”。A生长于乡村的贫寒与重望中,整个家族的期待压在她肩上,出人头地是她唯一的出路,生存的挤压早早炼就了她的清醒与计算。而B来自一个书香浸润的家庭,从小被温柔呵护,耳濡目染是诗书琴画,没有必须承受的重担,只需从容地长成自己的模样。
原来,真正滋养一个人的,从不是所谓的广袤水土,而是窗前那盏灯下,父母笑容为整个房间染上的温度。想到这里,我心中充满庆幸——我拥有的父母如此平凡,却给了一份毫无保留、最干净的爱。
雨落南宁,青山愈翠,绿水含烟。这一刻,旧日时光被悄然衔接,让我能以更温柔的目光,看向这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