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文中,我们明确了北宋邕州城长泰、镇远、安塞、威济四门的位置,与明代南宁城门之间的关系。接下来就轮到长桥、朝天、望京三门与明初南宁城的新东门、朝京门是否存在关联。
宋越熙宁战争之后,宋廷出于战略考量,开始筹备重修邕州城。关于元丰年间重修邕州城的细节,未来笔者另写文章详谈。元丰七年(1084)正月邕州城重建完成,南宋邕州《建武志·城郭篇》记载,“城门之楼重建者四,曰谯门,曰安塞,曰望京。加葺者三,曰镇远,曰威济,曰长泰。”相当于原城门数量依然保持不变,四门重建,三门修缮。但其给出的名称却只有六个,除去安塞、镇远、威济、长泰四门在城西、南两地外,原本在城东、北两地的长桥、朝天二门名称不见了,仅剩“望京”一门,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名为“谯门”的城门。

日军于1940年拍摄的南宁北门(望京门、朝京门)
据广西档案信息官网刊登的《南宁的城门(图)》一文称,明清时期的北门最初又叫“望京门”(文章并未提供该说法的来源)。而在《建武志·户口·军额篇》中,通过邕州城内外驻军的方位,也道出了望京门的位置,“澄海三十二指挥……,营在州东白塔城,(迁)望京门内。”这句话中的“白塔城”就是清代《古今图书集成·卷一千四百四十四·南宁府祠庙考》中“南宁府北门外的白塔街”。
但到了南宋淳祐八年(1248)重修邕州城时,已在“建武军图”上看不到北面设置有城门了。也就是说,望京门在南宋后期被彻底封闭了。而在东、南两地的城门外则建起了瓮城,这从侧面说明南宁城的陆上防御的重点已向南转移。北宋时期交趾从钦廉向北进犯,南门成为交趾军进攻的重点。南宋时期蒙古从云贵向南进犯,东门又成为宋蒙双方交战的主战场。这些战事都与北门没有任何关系。并且宋代邕州城与北方的陆路联系,也由东门出发,而非北门。就连邕州知州陶弼所写的《登邕州春野亭寄桂帅潘伯恭学士》一诗中的“春野亭”,也设立在东门之外,其算是宋代的接官亭了。
既然望京门在北,那朝天门在哪个方位呢?
同样还是根据广西档案信息官网刊登的《南宁的城门(图)》一文所透露的信息,明清时期的东门就叫“朝天门”。因为该文章的说法没有提供来源,笔者又只能继续通过《建武志·户口·军额篇》中的驻军方位,来判断朝天门是不是在东。“有马雄略第四指挥……,营旧在州东,今迁于朝天门内三十步。……澄海三十一指挥,营在东朝天门内。”由此可知,朝天门在东,并且上文中的“谯门”,肯定就是指朝天门了。

《永乐大典》收录的南宋邕州“建武军图”里的东门(朝天门、谯门)
《汉书·陈胜传》颜师古注:“谯门,谓门上为高楼以望者耳。”即建有瞭望高楼的城门。旧时城门是防御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为了进一步加强城门的防御性,人们一般会在城门上修建高大的楼阁用于瞭望警戒。同时又会在楼内设置钟、鼓,平时用于报时,战时用于报警。这座谯门的重要性由此可见一斑。
在南宋“建武军图”中,邕州东面的城门便被绘画为双瓮城的防御结构。瓮城是附属于城门外侧的防御建筑,由汉代的雍城发展而来。在城门外修筑瓮城则可以加大防御纵深,从而达到增强防御的目的。瓮城在形状上有方形(方城)和半圆形(月城)两种。东面城门修筑双瓮城,便凸显出了该城门重要的地位。如此重要的城门,其完全符合“谯门”的定位。而《建武志·城郭篇》又载,淳祐八年(1248)五月重修邕州城,“总创团楼四座,……甕(通‘瓮’)城楼五十四间,敌楼二座。……重甃城门两座,东门外倚壕施钓桥。”这个“东门”就是元丰六年(1083)重修的“谯门”。同时这也是“东门”之名首次出现。所以笔者断定,朝天门、谯门、东门实为同一座城门,在不同时期的不同称呼。
宋、蒙联军灭亡金国后,“端平入洛”事件导致宋、蒙关系破裂,双方爆发了长达40多年的战争。宋军为防止蒙军绕道川边、云南,从广西北上偷袭南宋腹地。于淳祐九年(1249)六月完成邕州城的重建工作。而东门的双瓮城的结构也确实在宝祐六年(1258)十一月抗击蒙古军队中起到了重要作用。南宋史籍记录下了蒙军前锋与邕州守军在东门外作战的事迹,这也是“东门”之名再次出现。等到了明初洪武年间重修南宁城时,已使用“新东门”一名代替南宋的旧东门称呼了。
并且明初的新东门延续了南宋东门的瓮城设计,《永乐大典·南宁府志·城郭篇》记载,“……新东门,……月城池一十九丈。”但却已没有了南宋东门的双瓮城结构。
最后剩下的就是长桥门了。《建武志·城郭篇》记载“长桥(门)在城之东北隅,……且其门与朝天、望京密迩,视二门为僻左。”即长桥门夹在朝天门与望京门之间。但长桥门的地理位置不佳,“既非市厘通衢,舆梁久废,门为之不开者多历年。”同时在风水上也不吉利,“长桥(门)在城之东北隅,于八卦为艮,阴阳家以艮为鬼户,由是户则有咎证。”所以,时间一长,长桥门便“阍人不设,守御无尸(通‘失’)其则,难以戒不虞,司城官屡以为言。”
宋越熙宁之战后,元丰三年(1080)“此(指邕州城)得旨修建,遂筑其门与合”,即将长桥门给封闭起来。原本“(长桥)门之外有小甕(通‘瓮’)城”,但因此门长期不开而“丛生荆棘”,最终建在长桥门外的瓮城也“并撤去之,以堕其外。”即便如此,长桥门也并未因此而退出南宁历史的舞台。
北宋嘉祐年重建邕州城后,为防止夏秋降雨所带来的内涝,便在城内修筑了排水渠。因为长桥门废弃不用了,便选其为排水渠的出水口。而这个出水口就是清代《(乾隆)南宁府志·城池篇》中记载的“烟花门”,后世亦称为掩花门。每当夏秋暴雨之际,城内积水便从长桥门下流出城外,通过黄大塘(今民族广场一带),流向葛麻岭,经过长堽村,汇入竹排冲的上游茅桥江,最终排向邕江。
但此排水走向,路程长,地势高。雨季水量不多的年份尚且能够应付,一旦遭逢多年不遇的特大降水,便会因排水不及时而造成严重的内涝,南宁城内的东北角便时常遭遇内涝的问题。恰巧有一户潘姓大户居住于此,其日后出了一对父子进士潘德周、潘御龙。潘德周召集城中富户,出资重修排水渠,顺地势从南宁孔庙下穿过魁星楼、科第塘(锅底塘),从观音阁城墙下出城,通过南壕塘(原临胜街)至水口街排向邕江。该路线地势低,路程短,排水及时,城内的积水问题从此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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